第二天午休,舊圖書館最裡面的閱覽角落多了兩本醫學常識手冊。
書不是他們專門借的。
管理員整理舊書時,正好放在桌邊。
林辰隨手翻了一頁。
上面寫著青少年應當保證充足睡眠、規律飲食和適量運動。
他看完,又把書合上。
「每一條都很正確。」
蘇晚晴正在整理昨天寫下的規則。
「所以?」
「執行起來比較困難。」
「困難不代表不用執行。」
「我只是感慨。」
「先看協議。」
他們選的位置靠近舊工具書書架。
中午幾乎沒人過來。
外側能看見管理員的桌子,真有人靠近,也有足夠時間把紙收起來。
桌面上擺著兩份相同的手寫稿。
不是複印件。
也沒有用學校印表機。
兩個人各自在家抄了一份。
標題仍是:
【身體邊界協議。】
下面加了日期。
第一部分是基本邊界。
不因好奇主動觀察。
不以研究、驗證和試探為目的觸碰。
不翻閱無必要的私人物品和信息。
第二部分是身份邊界。
不替對方接受或拒絕感情。
不擅自作出學業、家庭、財務與長期關係決定。
不借用對方身份報復、謀利或傷害別人。
第三部分是隱私安全。
換衣、洗澡和護理以最少觀察為原則。
不讓第三人接觸對方的身體隱私。
醫療檢查與緊急護理除外,但必須儘快說明。
第四部分是健康條款。
林辰將這一頁推到蘇晚晴面前。
「先看新增的。」
【一、雙方必須完整告知已知的舊傷、過敏、用藥禁忌、長期不適及可能影響日常生活的身體情況。】
【二、出現疼痛、眩暈、異常出血、持續乏力、皮疹、呼吸不適及其他無法判斷的症狀時,當前使用者必須立即報備。】
【三、不得因習慣、尷尬、怕麻煩或自認為不嚴重而隱瞞。】
【四、普通用藥需先核對既往記錄;緊急情況下以人身安全為先,事後完整說明時間、症狀與處理過程。】
【五、任何需要第三人檢查、護理或接觸身體隱私的情況,非緊急狀態必須取得身體本人明確同意。】
蘇晚晴看完第五條。
「最後一條要改。」
「哪裡?」
「『身體本人明確同意』在現實里不一定來得及。」
「不是寫了非緊急狀態嗎?」
「有些情況不算危及生命,卻也不能等很久。」
「例如?」
「體育課扭傷,需要校醫檢查。」
「本人上課沒看見消息。」
「那當前使用者可以決定?」
「可以接受必要、最小範圍的檢查。」
蘇晚晴拿起筆。
在第五條後面補充:
【無法及時取得聯繫時,可接受維持健康所必需的最小範圍檢查,不得擴大。】
林辰看了兩遍。
「可以。」
「還有一條。」
「什麼?」
「不能為了驗證機制,故意讓身體受傷。」
林辰轉頭。
「我沒準備這麼做。」
「以前提過故意掐一下。」
「那時候只是提議。」
「現在正式寫進去。」
「你記得挺清楚。」
「危險提議當然要記。」
林辰接過筆,在健康條款最後寫:
【六、禁止以驗證玉佩或其他未知異常為由,故意傷害、挨餓或製造危險。】
他寫完,自己先讀了一遍。
「範圍夠全了吧。」
「包括故意熬夜嗎?」
「熬夜不一定是驗證機制。」
「也不能故意。」
「前面作息已經寫了。」
「那就不重複。」
蘇晚晴翻到背面。
「爭議處理。」
林辰看著那四個字。
「我們連仲裁條款都有?」
「出現分歧時,不能強行行動。」
「這個確實需要。」
「當下沒有安全風險,就暫停。」
「涉及身體隱私,由身體本人決定。」
「涉及緊急安全,由當前使用者先處理。」
「涉及家庭、學業和關係,由原身份本人決定。」
「雙方都無法判斷時呢?」
「選不可逆影響更小的方案。」
林辰點頭。
「這條好。」
他寫下:
【出現爭議時,以安全優先、影響最小、可恢復為原則;沉默、失聯和沒有及時回復,不視為同意。】
蘇晚晴又看了一遍。
「加一條責任。」
「違約責任?」
「故意越界必須立即告知。」
「由本人決定是否繼續信息共享和合作。」
「身體生活不能停。」
「所以基本報備仍然保留。」
「明白。」
他們又花了十幾分鐘,將兩份協議逐字對照。
紙上有一些修改。
個別地方用箭頭補到頁邊。
林辰原本想重新抄一遍。
蘇晚晴卻說不用。
「為什麼?」
「修改過程也重要。」
「協議看起來不夠整齊。」
「只要意思準確。」
林辰抬頭。
「你現在也會說能用就行了?」
「我說的是沒有必要為了整齊重抄。」
「差不多。」
「不一樣。」
「好吧,不一樣。」
蘇晚晴把兩份紙疊在一起。
「還有最後一項。」
「簽字?」
「嗯。」
林辰拿起筆。
在第一份末尾寫下自己的名字。
林辰。
不是現在身體在學校里使用的名字。
也不是為了模仿蘇晚晴而練習過的字。
橫畫微微上揚,最後一個「辰」字寫得有些大,幾乎碰到日期欄。
寫完以後,他把筆遞過去。
蘇晚晴沒有直接在旁邊落筆。
她先將紙轉到合適的方向。
在林辰名字下方寫:
蘇晚晴。
字跡清楚。
筆畫沒有刻意保持學校作業里的標準,也沒有模仿林辰平時略顯隨意的寫法。
這是她自己的字。
第二份協議同樣如此。
一份由蘇晚晴保管。
一份由林辰保管。
紙上第一次同時留下了兩個真正屬於本人的簽名。
林辰看著並排的名字。
「藏在哪裡?」
「各自帶回家。」
「會被家裡人看見嗎?」
「我的放在舊錯題本夾層。」
「蘇慧蘭會檢查錯題本。」
「她檢查現在使用的。」
「舊本放書架第二層。」
「你怎麼知道她不翻?」
「她認為舊內容沒有價值。」
林辰沒有評價這句話。
他把自己的那份折成合適的大小。
「我放林家書桌後面的舊詞典里。」
「王磊會翻嗎?」
「他只翻能抄的作業。」
「詞典對他沒有吸引力。」
「確實。」
兩個人收好紙。
舊圖書館外側傳來推車滾動的聲音。
管理員正將還回來的書送上書架。
林辰把醫學常識手冊推回桌邊。
「現在算正式成立了?」
「從簽字以後開始。」
「以前發生的事呢?」
「如果有越界,也應該說明。」
「我沒有故意越界。」
「我也沒有。」
「那就結束?」
「不能因為沒有故意,就完全不復盤。」
林辰想了想。
「我進房間找作業時,打開過書桌第二個抽屜。」
「裡面是競賽資料和幾封學校通知。」
「沒有繼續看其他東西。」
蘇晚晴點頭。
「我為了找林辰以前的體檢表,打開過林家電視櫃下面的文件盒。」
「只看了體檢相關頁面。」
「我媽沒發現?」
「放回原位了。」
「還有嗎?」
「沒有。」
林辰也搖頭。
「我這邊沒有。」
「以後發現想起來的,再補充。」
「好。」
話說到這裡,似乎已經可以離開。
可兩個人誰都沒有立即站起來。
林辰隔著校服碰了一下玉佩。
「協議這種東西,玉佩能知道嗎?」
「紙沒有機製作用。」
「我只是隨口問。」
「不要故意把兩塊放一起。」
「知道,禁止用身體風險驗證機制。」
「這件事不一定有身體風險。」
「重影算不算?」
「未知就先不做。」
林辰將手放下。
「你現在已經可以背協議了。」
「你也應該背。」
「我會認真看。」
「不是看,是執行。」
「知道了。」
蘇晚晴將自己的那份協議收進書包。
拉鏈合上的一刻,兩塊玉佩幾乎同時暖了一下。
很輕。
不像辦公室里相碰時那樣灼熱。
也沒有重影。
只是溫度從胸前短暫升起,又慢慢退下去。
林辰動作停住。
蘇晚晴也按了一下衣領。
兩個人隔著桌子看向對方。
「你也——」
「嗯。」
林辰沒有把它寫進機制結論。
蘇晚晴也沒有提出驗證。
他們只是各自在協議日期旁邊,補上了一個很小的時間。
十二點四十七分。
簽下各自名字以後,兩塊玉佩輕輕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