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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別替我硬撐

2026-10-18 20:34:30 作者: 喜歡沙丁魚的林老祖

  第二天午休前,下過一場很短的雨。

  雨不大。

  只將舊圖書館外面的台階打濕,窗戶上留下一層不太均勻的水痕。

  林辰到達閱覽角落時,蘇晚晴已經坐在窗邊。

  桌面擺著兩本觀察記錄。

  沒有狀態紙。

  也沒有藝術節報名表。

  這次只談昨晚的共感。

  林辰把保溫杯放到桌角。

  「你昨天胸悶了?」

  「先交換記錄。」

  蘇晚晴將自己的本子推過來。

  林辰也把本子放到中間。

  兩份記錄的時間幾乎一致。

  蘇晚晴:

  【21:03。胸口壓迫感,手指發涼,心率輕微加快。無明確現實誘因。】

  林辰:

  【21:02至21:04。接蘇慧蘭電話。情緒緊繃,手指發冷,胸口發堵。21:06短暫加重,沈澤言陪同前往醫務室。】

  蘇晚晴看完,先問:

  「校醫怎麼說?」

  「緊張導致的短暫心慌。」

  

  「血壓?」

  「正常。」

  「心率?」

  「進去以後已經降下來了。」

  「有沒有用藥?」

  「沒有,坐了十分鐘,喝溫水。」

  「後面呢?」

  「回教室後正常。」

  蘇晚晴在記錄末尾寫:

  【實際情緒源來自林辰一側。另一方在未知通話內容、未知異常發生的情況下,於同一時間出現胸悶、手冷與心率加快。】

  「這算確認情緒共感?」林辰問。

  「算初步確認。」

  「為什麼不是正式?」

  「疼痛共感有更清楚的身體部位和時間。」

  蘇晚晴說道。

  「情緒反應更複雜。」

  「胸悶、手冷和心跳加快,也可能來自其他壓力。」

  「但你當時沒有其他壓力。」

  「英語完形第六題不會。」

  「這應該不至於吧。」

  「所以共感可能性很高。」

  林辰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承認得真保守。」

  「機制記錄不能只靠感覺。」

  「我們討論的正好就是感覺。」

  「所以更要保守。」

  雨水順著窗玻璃慢慢往下滑。

  舊圖書館暖氣開得不高。

  窗邊比裡面冷一些。

  林辰把保溫杯往蘇晚晴那邊推。

  「要不要喝?」

  「我帶水了。」

  「這個是熱的。」

  「我也帶了。」

  蘇晚晴從書包側袋拿出林辰的舊保溫杯。

  藍色杯蓋邊緣有一道刮痕。

  林辰看見後,便把自己的杯子收回來。

  「我只是順便問。」

  「嗯。」

  「不是怕你冷。」

  「我沒說你怕。」

  「你那個眼神——」

  「我只是在拿水杯。」

  林辰沒繼續解釋。

  蘇晚晴將兩份記錄並排。

  「共感的變化比我們原來預計快。」

  「疼痛能同步。」

  「強情緒也可能同步。」

  「會不會以後連想什麼都知道?」

  「目前沒有證據。」


  「我只是問可能。」

  「不能排除,也不能支持。」

  「那做夢呢?」

  「沒有同步記錄。」

  「做同一個夢就麻煩了。」

  「你最近夢到什麼?」

  林辰剛想回答,忽然停住。

  「私人內容。」

  「我沒有問具體內容。」

  「那還好。」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反應這麼大,說明夢不太普通。」

  「只是工作。」

  「前世?」

  「嗯。」

  「可以不說。」

  她沒有追問。

  林辰卻覺得,避開夢比避開生理期還顯得刻意。

  他主動補充:

  「夢到以前加班。」

  「方案一直改不完。」

  「醒來以後發現還在高三,感覺居然輕鬆了一點。」

  蘇晚晴沒有笑。

  「你以前經常這樣?」

  「加班?」

  「做不完也要繼續。」

  「工作不都這樣嗎?」

  「不是所有工作。」

  「至少我那份是。」

  林辰將話題轉回來。

  「昨天你什麼時候發現源頭在我?」

  「先出現胸悶。」

  「然後看到你去走廊接電話。」

  「隔那麼遠,你也能確定是我?」

  「不能立刻確定。」

  「後來你離開窗邊,胸悶減輕。」

  「所以才判斷電話有關。」

  「你看見我了?」

  「從八班走廊。」

  林辰回憶昨晚的角度。

  一班走廊燈很亮。

  八班那邊卻藏在陰影里。

  他沒有看見蘇晚晴。

  「你為什麼不過來?」

  「跨樓會引起注意。」

  「要是我真出事呢?」

  「沈澤言在。」

  「你這麼信他?」

  「至少他會帶你去醫務室。」

  蘇晚晴回答。

  「事實也證明了。」

  林辰摸了一下杯蓋。

  「他沒惡意。」

  「我知道。」

  「你以前和他關係怎麼樣?」

  「同學。」

  「只是同學?」

  「你想問什麼?」

  「沒有。」

  林辰看著記錄本。

  「就是覺得他一直在幫你。」

  「他幫的是他認為需要幫助的人。」

  「這句話聽起來評價很高。」

  「客觀。」

  「行吧。」

  蘇晚晴沒有繼續談沈澤言。

  她把本子翻到新一頁。

  「現在談電話。」

  林辰的指尖在杯蓋上停住。

  「這也要完整復盤?」

  「它引發了情緒共感。」

  「需要寫現實誘因。」

  「蘇慧蘭要求周末補課。」

  「還有鋼琴。」

  「要求你參加藝術節?」

  「她說暫時保留報名。」

  「我沒有答應。」

  蘇晚晴抬頭。


  「你說了什麼?」

  林辰將昨晚的對話儘量按順序複述。

  數學強化。

  英語寫作。

  鋼琴課。

  藝術節。

  排名下降。

  和八班學生過度接觸。

  蘇慧蘭說「不要再讓我提醒你第二遍」。

  蘇晚晴聽完後,沒有立刻評價母親。

  她先問:

  「你有沒有替我拒絕?」

  「沒有正式拒絕。」

  「『我不想彈』呢?」

  「是我當前的實際情況。」

  「她聽見的是蘇晚晴不想彈。」

  「我知道。」

  林辰回答。

  「所以我後來只說報名應該由本人決定。」

  「你原話是什麼?」

  「報名應該由蘇晚晴自己決定。」

  「你這樣說了?」

  「說完馬上改成由我自己決定。」

  蘇晚晴看著他。

  「蘇慧蘭沒有追問?」

  「追問了。」

  「我說口誤。」

  「她信嗎?」

  「大概沒信。」

  「以後不要用第三人稱。」

  「知道了。」

  「尤其在她面前。」

  「我會注意。」

  「還有。」

  蘇晚晴把記錄本合上。

  「別替我硬撐。」

  林辰沒有馬上回答。

  「我昨天沒有硬撐太久。」

  「你接完電話還想回教室。」

  「醫務室檢查沒事。」

  「檢查結果發生在你去以後。」

  「當時我不知道有沒有事。」

  「這就是硬撐。」

  林辰喝了一口水。

  水溫已經不熱了。

  「我只是覺得,那些要求以前都是你在承擔。」

  「現在我站在這裡,總不能每一句都退。」

  「為什麼不能?」

  「你退過嗎?」

  蘇晚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林辰繼續說道:

  「她說你成績下降。」

  「說你不該和普通班男生接觸。」

  「說你不應該因為累取消安排。」

  「我聽見這些就——」

  「生氣?」

  「嗯。」

  他沒有掩飾。

  「我知道你以前聽過很多次。」

  「也知道我不能替你和她吵架。」

  「所以我已經在忍了。」

  「可你現在讓我連情緒都不要有,不現實吧。」

  「我沒有讓你沒有情緒。」

  蘇晚晴說。

  「我讓你別替我承擔。」

  「有什麼區別?」

  「生氣是你的。」

  「決定是我的。」

  她將身體邊界協議從書里抽出來。

  沒有打開。

  只放在桌面。

  「你可以告訴我,蘇慧蘭說了什麼。」

  「可以告訴我,你聽見以後不舒服。」

  「也可以問我,這次應該怎麼處理。」

  「但你不能因為心疼,就認為自己應該替我頂住。」

  林辰看著協議封面。

  上面沒有列印標題。

  只有兩人手寫的四個字。

  身體邊界。

  「如果不頂呢?」他問。

  「她每天都在對著這具身體說。」

  「你在八班聽不見。」

  「現在能感覺到了。」

  「感覺到不等於能處理。」

  「至少我會知道。」

  蘇晚晴說道。

  「你疼,我會感覺到。」

  聲音不大。

  窗外又落下幾滴雨。

  雨點敲在玻璃上,聲音散得很慢。

  林辰沒想到她會直接說這句話。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現在屬於蘇晚晴的手指放在保溫杯旁邊。

  昨晚因為蘇慧蘭的電話變冷。

  而坐在對面的人,隔著一整棟樓,也感受到了。

  「所以你更不能硬撐。」

  蘇晚晴繼續道。

  「以前你忍完,只有你自己知道。」

  「現在你的情緒可能會影響林辰的身體。」

  「也會影響我。」

  「你硬撐,不再只是一種個人習慣。」

  林辰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呢?」

  「什麼?」

  「你以前不是也會忍?」

  「會。」

  「以後還忍嗎?」

  「先說。」

  「先說以後呢?」

  「由本人決定怎麼處理。」

  「也就是說,我先告訴你。」

  「你先告訴我。」

  「然後蘇慧蘭繼續要求,我還得先忍?」

  蘇晚晴看著他。

  「不是替我忍。」

  「是為了不越界,暫時不替我做決定。」

  「聽起來還是忍。」

  「目的不同。」

  林辰靠回椅背。

  「你真的很擅長給同一件事換準確說法。」

  「準確很重要。」

  「情緒上沒那麼容易區分吧。」

  「所以才需要提醒。」

  林辰望著窗外的雨痕。

  「我答應你。」

  「答應什麼?」

  「先說。」

  「先忍。」

  「但不是替你忍。」

  他說得很慢。

  「只是等你決定。」

  蘇晚晴沒有立即點頭。

  「如果已經影響身體,先離開現場。」

  「可以。」

  「去醫務室、走廊或者其他安全位置。」

  「好。」

  「不許為了表現蘇晚晴一直很穩定,繼續坐著。」

  「知道了。」

  「也不能因為蘇慧蘭是我母親,就認為你應該替我維持她想要的樣子。」

  「這一條有點難。」

  「為什麼?」

  「學校、家裡和老師都在看。」

  「必要維持和接受控制不是一回事。」

  「你給我一個例子。」

  「鋼琴。」

  蘇晚晴說。

  「你不會彈,就不能為了維持形象直接報名獨奏。」

  「這點我完全贊成。」

  「周末鋼琴課可以先上。」

  「為什麼?」

  「了解動作、曲目和老師的判斷。」


  「不能答應長期繼續。」

  「明白。」

  「數學和英語補課呢?」

  「屬於學業安排。」

  「你可以參加一次。」

  「之後是否繼續,由我們評估。」

  林辰忍不住問:

  「我們?」

  「你負責實際感受。」

  「我負責決定是否保留原計劃。」

  「這算共同決定?」

  「涉及我原本的學業安排,也涉及你當前使用身體的負擔。」

  「所以雙方都要同意。」

  林辰點了一下頭。

  「這就合理多了。」

  「本來就是這個意思。」

  「你之前說話更像命令。」

  「因為你一直反問。」

  「我得確認執行標準吧。」

  兩個人重新整理協議。

  新增了一條情緒共感規則:

  【出現疑似強情緒同步時,當前使用者應先離開持續刺激環境,完成身體檢查與事實報備;原身份本人負責決定長期回應方式,當前使用者不得以保護、心疼或維持形象為由代替決定。】

  林辰看完。

  「心疼也寫進去了。」

  「它最容易被當成合理理由。」

  「你覺得我是在心疼你?」

  蘇晚晴的筆停在紙上。

  「你自己說的。」

  「我說的是生氣。」

  「因為她那樣對我,所以生氣。」

  「這就是原因。」

  林辰沒有再問。

  他怕繼續問下去,規則頁要新增一整段關於「心疼的定義」。

  蘇晚晴將協議收好。

  「藝術節怎麼辦?」他問。

  「鋼琴不能直接答應。」

  「主持呢?」

  「你不熟。」

  「八班短劇?」

  「林辰可以負責後勤。」

  「那公開節目都不參加?」

  「最安全。」

  「老師會不會覺得蘇晚晴突然退縮?」

  「會。」

  「所以還得找合理理由。」

  「先試琴。」

  「你真覺得我坐到鋼琴前面,能靠身體記憶彈出來?」

  「不確定。」

  「要是完全不會呢?」

  「立刻停。」

  「陳夢瑤和沈澤言會在。」

  「那就先找一個沒有人的時間。」

  「音樂教室放學後有人管理。」

  「可以申請練習。」

  「以誰的名義?」

  「蘇晚晴。」

  林辰看著她。

  「所以你要教我?」

  「先確認基礎。」

  「怎麼確認?」

  蘇晚晴拿出藝術節意向通知。

  背面已經寫好一行安排。

  【今天放學,音樂教室。】

  「你坐到琴前。」

  「我在門外聽。」

  「不能進去?」

  「兩個人一起練琴更顯眼。」

  「那你怎麼教?」

  「先看你會不會。」

  「不會以後呢?」

  「再想辦法。」

  林辰嘆了口氣。

  「我忽然覺得演樹挺好。」

  蘇晚晴把通知遞給他。


  「樹也需要本人確認。」

  桌上的手機在此時震動。

  是文藝委員發來的班群消息:

  【音樂老師已經把鋼琴教室鑰匙交給我。蘇晚晴,放學後先試去年那首曲子吧。】

  消息下面,沈澤言回覆:

  【我負責主持試音,會在禮堂。】

  林辰看完,將手機轉向蘇晚晴。

  「現在不只你在門外聽了。」

  蘇晚晴盯著那兩條消息。

  雨水沿著窗戶落到最下方。

  放學後的音樂教室,已經有人等著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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