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響里的腳步聲只持續了兩秒。
隨後徹底安靜。
陳夢瑤拿著話筒站在舞台中央，沒有繼續往下讀。
燈光還停在第一段的暖色。
林辰的位置已經走對，可少了音樂，他接下來的台詞便失去了落點。
文藝老師抬手。
「停一下。」
「台上的先別動。」
音控同學連按幾次滑鼠。
播放器被關掉，又重新打開。
文件列表一共有六項。
一、下課鈴與開場鋼琴。
二、教室環境音。
三、中段配樂。
四、翻頁過場。
五、結尾鋼琴。
六、謝幕提示。
剛才播放第一項以後，播放器卻自動跳到了第四項。
音控同學拔下耳機。
「可能文件壞了。」
文藝老師問：
「昨天不是試過？」
「昨天能放。」
「今天電腦換了嗎？」
「沒換。」
「U盤呢？」
「也沒換。」
他點開第一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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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度條正常移動。
前八秒仍是下課鈴。
之後鋼琴進入。
沒有雜音。
他再點第二項。
教室環境聲也能正常播放。
「單獨放都沒問題。」
音控同學皺著眉。
「可能合成文件損壞了。」
蘇晚晴從後台走出來。
工作證在胸前輕輕晃動。
她沒有直接走上舞台，而是沿著觀眾席側邊通道來到音控台。
「不是文件壞了。」
音控同學抬頭看她。
「你會看？」
「會一點。」
王磊抱著紙箱跟在後面。
「辰哥，你什麼時候還會音控？」
「不會。」
蘇晚晴說道。
「只會看順序。」
「那你剛才說得挺專業。」
「閉嘴。」
「好。」
音控台的電腦屏幕不大。
播放器左邊是文件列表，右邊是彩排用的自動播放順序。
蘇晚晴先點開六個文件。
每個都能單獨播放。
波形完整。
長度也和昨天記錄的一樣。
她又打開自動播放列表。
第一項後面原本應該接第二項。
現在卻連著第四項。
第三項被放到最後。
第五項重複出現兩次。
謝幕提示則被移動到開場鋼琴前。
如果正式演出照這個順序播放，下課鈴結束後會直接進入翻頁聲，中段朗誦沒有配樂，結尾鋼琴則會提前出現兩遍。
不是隨機卡頓。
是播放順序被人改過。
「這裡。」
蘇晚晴指著列表。
「文件沒壞。」
「順序變了。」
音控同學靠近屏幕。
「不會吧。」
「我昨天排好以後保存了。」
「保存時間是多少？」
「下午五點二十左右。」
蘇晚晴點開文件屬性。
播放列表最後修改時間是今天十六點零七。
彩排從十六點半開始。
三十多分鐘前，有人動過。
音控同學的表情變得難看。
「我四點去搬音箱了。」
「電腦一直在這裡。」
文藝老師問：
「誰來過音控台？」
「燈光的人。」
「主持組來拿過流程。」
「攝影社也進來調過位置。」
「還有兩個班送U盤。」
人很多。
誰都可能碰過滑鼠。
也可能只是某個不熟悉軟體的人誤操作。
蘇晚晴沒有馬上下結論。
她將自動播放順序重新拖回正確位置。
點保存。
隨後問：
「原始配樂有備份嗎？」
音控同學拍了拍插在主機上的U盤。
「這就是備份。」
「電腦里也有一份。」
「兩個播放列表順序一樣嗎？」
他打開電腦本地文件。
裡面的列表也被改過。
「怎麼會兩個都變？」
「本地播放列表覆蓋了U盤配置。」
蘇晚晴說道。
「U盤裡存的是音頻文件。」
「順序保存在播放器工程里。」
「剛才有人修改工程以後點了保存。」
「本地和自動備份都一起更新。」
音控同學終於明白。
「也就是說，音頻都還在。」
「只是順序亂了。」
「嗯。」
「那改回來不就行？」
王磊問。
「能改。」
蘇晚晴說道。
「但需要重新從頭走一遍。」
「確認每個節點都對。」
文藝老師看了眼時間。
「後面還有六個節目等彩排。」
「最多給你們十五分鐘。」
一班文藝委員立即從舞台另一側跑過來。
「十五分鐘不夠。」
「我們整段五分半。」
「還得調燈。」
「那就先走關鍵點。」
文藝老師說道。
「開場、中段、結尾。」
「明天正式演出前再完整檢查一次。」
林辰從舞台下來。
他沒有去找音控。
第一眼先看向後排。
周可可仍坐在那裡。
相機已經拿起來，正在檢查鏡頭。
剛才那點笑意消失得很快。
快得像只是和旁邊同學說話時的表情。
可林辰看見了。
而且播放順序最後修改的時間，正好是在攝影社進入禮堂以後。
他沿著過道往後走。
剛走出兩排，蘇晚晴從音控台方向叫住：
「蘇晚晴。」
林辰停下。
公開場合里，她不能直接說別去找周可可。
也不能解釋懷疑。
蘇晚晴低頭，從流程表最後撕下一小條紙。
寫完以後，將紙折了一次。
遞給王磊。
「送過去。」
王磊接過紙。
「為什麼不自己送？」
「我要查U盤。」
「你們兩個距離不到十米。」
「你跑得快。」
「這種跑腿不需要快吧。」
「王磊。」
「行。」
他拿著紙跑到林辰面前。
「校花，辰哥給你的。」
林辰展開。
上面只有五個字。
【先別看她。】
林辰抬頭。
蘇晚晴已經轉回音控台，正在向工作人員確認今天所有進入後台的人員。
他把紙翻到背面。
寫：
【她剛才笑了。】
王磊站在旁邊。
「要回嗎？」
「嗯。」
「你們為什麼不能直接說？」
「舞台上人多。」
「你們說句話比傳紙更顯眼嗎？」
「送。」
「好。」
王磊重新跑回去。
半分鐘後，紙條又回來。
【看見不等於證據。先保節目。】
林辰盯著最後四個字。
先保節目。
周可可如果真的改過播放順序，目的大概不是讓彩排停幾分鐘。
而是等明天正式演出出錯。
現在衝過去質問，她只要說自己沒有碰過電腦，事情就會變成一次沒有證據的爭吵。
節目還沒有備份。
播放工程也可能再次被動。
先把台上的問題解決，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
林辰轉身走回音控台。
沒有再看後排。
「我能做什麼？」他問。
蘇晚晴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問題比「是不是她」更有用。
「你和陳夢瑤先把沒有配樂也能接的台詞標出來。」
「為什麼？」
「如果明天再次出問題，不能所有人站在台上等。」
「你懷疑還會被改？」
「不能排除。」
「那要不要換設備？」
「禮堂只有這一套主控。」
「可以更換播放方式。」
「但要先找到完整備份。」
音控同學說道：
「完整工程只有這個。」
「一班交來的原U盤呢？」
一班文藝委員立即翻包。
「我交給音控以後拿回去了。」
她從夾層里拿出一隻白色U盤。
插進電腦。
裡面有六個音頻文件。
沒有工程配置。
蘇晚晴依次核對。
文件完整。
播放順序可以重新建立。
可一旦播放器配置再次被改，仍然會出問題。
「能不能把所有聲音合成一個文件？」林辰問。
音控同學搖頭。
「你們台詞長度不是固定的。」
「每段需要我手動點。」
「昨天排練時有兩處停頓也改過。」
「直接合成，台上慢一秒，後面全錯。」
陳夢瑤從舞台過來。
「那就不用那麼多聲音。」
「只保留一條鋼琴配樂？」
「我們的稿子中間需要換情緒。」
文藝委員說道。
「第一段是教室。」
「第二段是考試。」
「第三段是選擇。」
「結尾回到燈。」
「只有一首曲子會太平。」
「總比明天突然亂放強。」陳夢瑤說。
幾個人圍在音控台旁邊。
每個方案都有問題。
保留完整工程，效果最好，卻有再次被改的風險。
簡化成單一配樂，風險下降，節目結構卻會散。
完全不用配樂，又失去了原本的舞台設計。
蘇晚晴看向後台。
「還有其他U盤嗎？」
音控同學說：
「今年節目都在這裡。」
「以前的呢？」
「以前？」
「去年藝術節的備份。」
「可能清過。」
文藝老師在旁邊聽見。
「後台雜物間有個舊設備箱。」
「裡面以前放過U盤和轉接頭。」
「不過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蘇晚晴立即往後台走。
王磊跟上。
「我幫你找。」
「你先把箱子放回去。」
「我已經放了。」
「你那個報紙話筒呢？」
「也放了。」
「你別碰其他班道具。」
「放心。」
王磊說道。
「我只碰自己的。」
兩個人進入後台雜物間。
門一打開，一股灰塵和舊木板的味道撲出來。
裡面沒有燈。
王磊用手機照明。
「這地方是不是很久沒人進了？」
「嗯。」
「有沒有老鼠？」
「不知道。」
「你走前面。」
蘇晚晴轉頭。
「為什麼？」
「你比較冷靜。」
「老鼠不會因為我冷靜就不出來。」
「至少出來以後你不會叫。」
「你會？」
「我不是怕。」
「我是擔心節目道具被啃。」
蘇晚晴沒有拆穿。
雜物間靠牆放著三個塑料箱。
第一個裝著延長線。
第二個是舊話筒和壞掉的遙控器。
第三個上面貼著已經發黃的標籤：
【禮堂音頻備份。】
箱子很重。
王磊蹲下來搬。
這次沒有走得像監考。
直接把箱子拖到門邊光線好的位置。
兩人一層層翻。
光碟。
磁帶。
幾條已經分不清接口的線。
還有五六隻不同顏色的U盤。
有的寫著年份。
有的只貼班級。
蘇晚晴逐個檢查外觀。
「先拿出去試。」
「全拿？」
「嗯。」
王磊抱起設備箱。
剛走到門口，腳下絆到一卷電線。
箱子晃了一下。
最上面那隻灰色U盤掉進旁邊舊幕布的縫隙。
王磊放下箱子。
趴在地上往裡摸。
「裡面還有東西。」
「什麼？」
「不知道。」
他的手在幕布下面摸了半天。
先掏出一枚紐扣。
又掏出一張褪色節目單。
第三次伸進去，碰到一個硬塑料盒。
王磊將盒子拉出來。
盒蓋已經裂了一角。
裡面躺著一隻舊U盤。
上面貼著一張白色標籤。
字跡被灰蹭掉一部分，只能看見：
【藝術節……伴奏備份。】
王磊抓起U盤，跑出雜物間。
「辰哥！」
聲音從後台一路傳進禮堂。
所有人都朝他看過來。
王磊舉著那隻舊U盤。
「我找到備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