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玉梅聞言聳了聳肩,想到他們之後的糾葛,只能祈禱任素窈好運了。
這已經和自己沒關係了,也不是她該操心的事。能開口幫她勸一嘴,已經是她好心聖母了。
她釋然一笑,不再多言,「好吧,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就不勸你了,祝你往後順遂安好。
也祝福你們,以後、幸福。」
楊之洋扶額,一言難盡的看著她。
任玉梅才不管他怎麼想,說完後,她低頭繼續收拾手邊的東西。麻利的將自己的衣物疊放整齊,塞進行李袋裡。
她面上看似很平靜,心裡卻在糾結徘徊。
自己要不要回家一趟?
初二的時候,飯都沒有吃自己就匆匆走了,她爸媽還不知道怎麼擔心自己呢。
這一次自己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父母年歲漸老,做為女兒,說不牽掛是假的。
轉念一想,她又猶豫了。
大哥,他......
雖然她是整件事的受害者,從頭到尾都是在被動承受傷害,沒有做錯過什麼。
可在父母心中,素來最受看重、被依仗的長子,因為她才會落得牢獄之災,前程盡毀的地步。
說不定這會兒還在怪她執拗、絕情,不念手足情分,毀掉了自己兒子,拆散了自家的安穩日子。
她不奢求父母能夠完全理解自己的委屈與苦楚。
人心偏私,父母亦然。
長子承家多年,在二老心中分量極重。這場風波之下,也許對錯早已模糊,只剩得失與心疼。
因為一直沒有回去,她還不知道,任婆子早已受不住打擊,氣急攻心一病不起了。
不知不覺眉頭越皺越緊,糾結不已。
若是此刻回去,免不了又是一番爭執拉扯。話不投機半句多,只怕徒增難堪,讓本就破碎的親情愈發疏離。
良久,任玉梅悠悠長嘆一聲,最後,還是壓下了回家看望的念頭。
罷了,還是暫時不回了。
如今大家情緒難平,爸媽罵她也就罷了,她就是怕再氣著他們。
楊之洋站在一旁,將她的猶豫、糾結看在眼裡,稍微一想,就知道了她的想法。
他開口勸道:「別回去了。
事發到現在時間太短,大家心情都不會多好,還沒有緩過勁。
你爸媽他們,沒法真正冷靜下來。
有些話與其說出來激化矛盾,不如閉口不談,這樣還留有幾分餘地。」
任玉梅素來聽勸,況且楊之洋說的和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沒道理不聽。她點頭應好,不再糾結。
這個時候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最後拉上行李拉鏈,提起手中的袋子。
這隻布包里,只裝了屬於她的幾件換洗衣物,楊家的東西,她一樣都沒有動。
當初她言之鑿鑿,絕不貪戀楊家財物,如今言出必行,清清白白,來去坦蕩,不沾半點。
楊之洋看著她單薄的行囊,沒有出言爭辯阻攔,心裡已經默默打算好了。
等她到了深市,安頓穩定下來,他便將她該得的東西,打包寄過去,不會讓她在外孤身漂泊,日子過的拮据。
踏出楊家房門的這一刻,兩人就真的沒有關係了。
從此,她與他,山水陌路,各自天涯。
冬日的風微涼,拂過發梢,吹散了數日來的壓抑與困頓。
任玉梅走到門口,放下手中行李,回身看向身側佇立的楊之洋。眼底沒有恨意、沒有怨懟,只有釋然與感激。
她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抱住了他。
輕輕一抱,釋然所有過往。
她輕聲呢喃,嗓音溫柔又平靜:「老楊,謝謝你這段時間的守護與成全,再見了。」
楊之洋身形微僵,猶豫一瞬,抬手回抱住她,動作溫柔克制,滿是愧疚與遺憾,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沙啞:「不用謝。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他欠她太多。前世的誤解猜忌、今生遲來的真相,終究難以彌補了。
任玉梅知道是什麼意思,放開他,從容後退半步,眉眼彎彎,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認真說道:「咱們之間就不必說這些客套話了吧。
上輩子,你雖未曾給我溫情陪伴、情緒偏愛,卻也護我衣食無憂。
我們之間,說到底,只是有緣無分,僅此而已。」
「往後的路,我要自己走。
靠我自己好好的生活。
楊之洋,再見。」
楊之洋怔怔看著她澄澈坦然的模樣,思緒也不由自主飄回前世。
是啊,他們的婚姻,雖常年爭吵、猜忌不斷,滿目瘡痍,可偶爾心平氣和之時,也能閒談幾句,只是那樣的溫情時刻寥寥無幾罷了。
心頭莫名湧上一股難以克制的衝動,他幾乎脫口而出想要挽留,嗓音微啞:「要不……別去了。」
任玉梅已經重新提起行李袋子,笑意明媚,眼底滿是對未來的期許與嚮往,再無留戀:「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再說我已經打聽好了,今天下午一點的汽車,明日上午就能抵達深市。
這個時候的深市正是暖和的時候,適合重新開始。」
她抬手揮別:「再見了,老楊。」
「再見了,任玉梅。
願你往後前路坦蕩,所求皆如願,奔赴更好的人生,擁有屬於自己的璀璨前程。
永遠活得熱烈自在。」楊之洋在心裡默念。
這一次,楊之洋沒有執意再送。
他靜靜佇立在楊家大門口,默默目送她單薄的背影漸行漸遠。
一步步走出他的視野,走出彼此的人生。
前路漫漫,她獨自奔赴遠方,奔赴屬於自己的新生。
楊家眾人也都立在門口,默默看著這一幕。
楊婆子其實心裡依舊憋著怨氣,之前楊之起因為任玉梅受傷,她心裡始終過不去那道坎。
覺得任玉梅太過執拗,一句解釋就能說清楚的事,結果鬧得家裡雞犬不寧。
她還不知道發生在任玉梅身上的事,不然會更氣。就是這個氣是對誰的,不好說。
這會看著這個才進門的兒媳,就此決絕離去,她心底又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滋味,空落落的,難受的緊。
好好的一樁婚事,好好的一家人,怎麼就走到了如今這步田地?
她轉頭狠狠捶了一下身旁的楊之洋,語氣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惱怒:「你還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連自己的媳婦都留不住,好好的日子過得一塌糊塗,我要你有什麼用!?
我的大孫子啊,就這樣沒了。
煩死了,一個二個的,沒一個省心的。」
旁邊其他人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就怕被罵。
老太太肉眼可見的不開心,也不知道是不捨得兒媳婦?還是因為抱不成孫子?
楊之洋無奈扶額,苦笑一聲。
是他不想要媳婦嗎?
問題是這媳婦燙手,不好要的啊。
這樁婚姻,從來不是他想留,便能留住的。
這一路顛沛流離,終究是緣分盡了,再無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