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匆匆,轉瞬便是正月十五了。
十五過完,這個新年也算是過了了。
春日暖陽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窗灑落,落在桌前。
楊之洋靜靜坐在辦公桌前,低頭翻閱著手中的書本,神情專注認真。
他現在的學問還是太低了,想要進步,個人能力固然重要,但學歷永遠是繞不開的硬傷,是立足晉升的根基。
為此他特意給自己報了夜校,擠出空餘時間讀書進修。
前世,他是去了正陽工作後,才後知後覺想起報考進修,但那個時候已經晚了。
體制內就是這樣,一步晚,步步晚。
再加上自己因為任玉梅的事情,對生活和事業都提不起勁頭,整日渾渾噩噩、得過且過的。
最後,也只做到稽核的局長退下去的。
這輩子處理了任玉梅的事,他也不能再困在過往裡,繼續重蹈前世覆轍,總要做些什麼才是。
人活一世,總要向前看、往前走,踏踏實實做點實事,留下點什麼,才不負重生一次的機緣。
辦公室門被推開,一道挺拔的身影邁步而入,打破了屋內的安靜。
彭德志看著伏案讀書、一絲不苟的楊之洋,眼底詫異,當即笑著打趣出聲:「喲,不得了啊!
咱們大忙人楊主任居然安安靜靜在辦公室看書?
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這是準備幹什麼?
不會是在看什么小黃書吧?這麼認真。」
說著,他便笑著湊上前,作勢探頭去看書本內容,看是不是自己說的那樣。
楊之洋無奈抬眼,合上手中書籍,習慣了他的隨性,開口問道:「你怎麼有空過來?今天不忙?」
彭德志擺了擺手,對他的問話嗤之以鼻:「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嘮嘮嗑了?
不過今天過來,確實是正事,我是專程來跟你辭行的。
雖說正陽離付莊不算遠,但是我想著既然我要走了,總得親自過來跟你打聲招呼說一聲。
不然我過意不去不是。
以後你去正陽了,記得去找我哈。
你也知道我家住哪裡,可別我走了,以後你就不認我了。
咱們以後還要常聯繫。」說著拿起桌子上的蘋果,問了句洗了沒有,沒等楊之洋回答,就咬的咔滋咔滋響,不難聽出牙口真好。
楊之洋聞言有些意外,忽略掉其他話。坐直了身子,微微挑眉:「你是說,你的調動批下來了?」
彭德志當即笑著重重點頭,眉眼間藏不住的激動:「沒錯,正式調令下來了,平級調動!」
這次楊之洋是真的驚喜了,問道,「怎麼回事,說說。」
當初郭海龍一案,因為妮子的意外出事,讓這件事蒙上了陰影,後續諸多波折。
局裡當初給了一眾辦案人員發放獎金之後,便再無動靜。他以為就這樣算了呢。
他也默認了這個結果。
沒想到時隔不久,峰迴路轉,任命居然批了下來了。
「我本來都不抱希望了,以為這事就這麼翻篇了。
沒想到任命今天就下來了。」
彭德志坐到一旁椅子上,難掩心底的振奮,語速都輕快了幾分,「後來才打聽清楚,上面的意思是,案子雖有瑕疵、有遺憾,但功勞就是功勞,不能一概抹除。
刑偵隊隊長一直據理力爭,後來點名把我要了過去。」
楊之洋聽後瞭然的頷首,很快通透了其中的關節。
當初這樁案子轟動一時,壓力最大、承擔最多風險的,便是縣刑偵隊隊長。
現在案子破了,雖不是刑偵隊直接經手偵破,卻是正陽縣下轄派出所辦結的。
歸根結底,都算在正陽刑偵體系的功勞簿上。
隊長惜才立功、順勢提拔,既是情理之中,也是順水推舟。
此番調動,彭德志級別不變,從付莊派出所副所長,調任縣刑偵隊副隊長。
看似只是平級調動,可鄉鎮派出所的副職,和縣城刑偵隊的副職,平台、眼界、資源、未來前途,完全是天差地別,不可同日而語。
這一次調動,算是為彭德志鋪開了前路,給他的人生履歷打下了絕佳的開端。
看著摯友得償所願、前程可期,楊之洋是打心底里替他開心。
當初兩人並肩查案、攻堅克難的初衷,兜兜轉轉,雖來得晚了些,終究是圓滿達成了。
「晚上有空沒?
整點小酒,老地方,老幾樣,咱們喝點。」彭德志拍著大腿,興致勃勃地邀約。
楊之洋欣然點頭:「行,喝點。」
夜幕降臨,熟悉的小酒館裡煙火如常。
桌上擺著兩人常吃的小菜,酒杯滿斟,酒香醇厚。
彭德志端起酒杯,眼神真摯懇切,看向楊之洋鄭重說道:「老弟,別的客套話我不多說,老哥這輩子記著你的人情。
往後路還長,咱們兄弟倆,來日方長!
幹了。」
話音落,他仰頭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利落的很。
楊之洋同樣舉杯,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他看向身旁意氣風發的彭德志,順勢開口,「老彭,我有個事想拜託你。
我想跟著你練練身手,我這身板不行,太弱。
遇事總是被動,很多時候有心無力。
你有空教教我,我先從頭練起。」
彭德志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朗聲大笑起來,「老弟,........」話到嘴邊便被楊之洋打斷。
「行了,別喊我老弟,你還是照常喊我老楊吧。
聽你一口一個老弟,我瘮得慌,不習慣。」楊之洋無奈擺手。
彭德之大笑,也不反駁。
自己為什麼喊老弟是因為自己什麼都明白,也是真心折服於楊之洋,打心底里敬重他。
如今楊之洋隨和不高傲,反倒讓他愈發親近,當即應下:「行,那我以後就喊你老楊。
說真的,咱倆還真是想到一塊兒去了。」
他收斂笑意,神色認真了幾分,直言問道:「老楊,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就準備一直困在付莊嗎?
你的能力、眼界和心思,待在鄉鎮實在是屈才了。
你就沒想過,調去正陽發展?」
「我這次去刑偵隊,說實話心裡也沒底,全新的環境、全新的工作模式,壓力不小。
要是你能一起來正陽,咱們兄弟搭檔,我也能踏實不少。
往後我工作上的事,還得多靠你給我參謀把關。」
楊之洋心知他這番話雖是客氣謙讓,卻也是真心實意。
彭德志能坐到如今的位置,絕非偶然。身手過硬、處事穩妥、人情練達,都是他的優點,他也絕非庸人。
老彭可以在派出所當副所長,絕對有兩把刷子,不然大家也不會服氣。
他說需要自己參謀,不過是想順勢拉自己一把。
他其實想問的是去正陽自己有沒有想法。
他沉吟著,指尖一下又一下摩挲著微涼的杯壁,眼底思緒翻湧,認真斟酌起這個關乎往後人生的重要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