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過後,楊之洋看向彭德志,語氣坦蕩誠懇,沒有遮掩,道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老彭,我不瞞你,誰不想往上走,誰不想進步?
我自然也是有野心、有追求的。」
話鋒一轉,他眼底多了幾分沉穩與審慎,條理清晰地緩緩分析:「只不過眼下真的不是時候。
你也清楚我的情況,我是靠著我叔內薦才進的稅務所。
如今雖是合同制在崗,享受同等工作待遇與政治資源。
可歸根結底,和正經統考錄取的公務員還是有著本質區別的。」
「所以我現階段的重心,就是埋頭備考,盡全力早日考上正式公務員。把身份徹底轉正、落穩。
這一步對我而言至關重要,是我往後發展進步的根基。
根基不穩,一切都是空談。」
他看得通透長遠,深知體制之內,身份便是硬門檻。
眼下貿然調去正陽,看似平台升級、風光體面,實則根基懸空,不僅得不到實質提升,反而會打亂自己的節奏,得不償失,對長遠發展百害無一利。
「我的心思你能明白吧?」楊之洋輕聲反問。
彭德志恍然,嘆了口氣,心底的熱切跟著平復下來。
是他太心急了,只顧著自己即將調任的欣喜,一時想當然,忽略了楊之洋當下最核心的處境與困境。
他打量著眼前的人,莫名覺得有些陌生。
如今的楊之洋太過沉穩內斂,處事老練、思慮周全,一舉一動皆是成年人的成熟穩重,完全看不出真實年紀。
當初認識時,他雖也沉穩靠譜,身上卻還帶著年輕人該有的朝氣銳氣。
如今,他眼底沉靜無波,褪去了所有青澀與浮躁,心境沉穩得遠超同齡人。
他要是不讓自己看透,自己根本看不出來他的想法。
明明兩人年紀沒差多少,最近相處之時,他時常覺得自己反倒像是年少莽撞的那一個。
彭德志忍不住疑惑,難道一段婚姻,竟能將一個人的性子打磨得這樣徹底?
這變化說是翻天覆地也不為過。
弟妹的馭夫手段高明啊。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脫口而出:「說真的,你這結完婚跟換了個人似的,變化也太大了。
還是弟妹會調教人,你這是找到寶了。
不僅人長的漂亮,手段更是高明的能讓你聽話。
說實話,我真想和弟妹聊聊,她是怎麼給你上套的。
我得跟著學學才行。
哈哈......」
楊之洋聞言,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眼底閃過一絲悵然,「我們已經離婚了。」
短短七個字,輕飄飄落下,卻讓彭德志瞳孔驟縮,愣了好一會兒,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怔了許久,才慌忙追問:「離婚了?
為什麼啊?
我記得你們結婚沒幾個月,好好的怎麼就離了?」
雖然剛才他的話有開玩笑的成分,但是也是實情。
任玉梅樣貌端莊大氣,性子也好,看著就是一個好姑娘。
楊之洋成熟穩重,長得也就比自己好看一點。主要是他白,看著像小白臉。
但是,男帥女美的配一臉。
怎麼就散了呢?
之前也沒有聽他說有不合的地方,他是想破腦袋都想不到他們會倉促散場。
「是啊,就三個月。」
楊之洋低聲輕嘆,語氣帶著幾分唏噓,「這三個月,於我而言,像一場大夢。
跌宕起伏、風波不斷,其中的殘忍旁人難以想像。」
彭德志聽著他晦澀的語氣,想不通是什麼事。
但是腦子有自己的想法,一個符合常規的猜測自己忍不住冒了出來,接著他的眼神立馬變了。
「你該不會是覺得自己前途光明就不要弟妹了吧?」
不然他實在想不通,弟妹多好看啊,怎麼會捨得離婚?
不就看人家是農村人,相不中了嘛。
這樣的例子太多了,有些人一朝得勢,便拋妻棄子,開始攀高枝。
尤其是他還要考公務員,一但考上,憑他的能力,不說雞犬升天吧,前途也不會差了,想著更覺得楊之洋可怕了。
他考慮這麼長遠的嗎?
這未雨綢繆的能力太可怕了吧。
現在離婚,他還不是公務員,提前離婚對仕途影響極小。
若是日後功成名就再提離婚,反倒容易被人詬病品行。
雖然組織不說什麼,但是肯定更傾向於家庭穩定的。
這樣一想,他心底莫名生出幾分寒意。
這算計,嘖嘖,還真的是滴水不漏。
他眼底神色不停變幻,楊之洋一看就知道他想歪了,卻懶得解釋。
過往的齷齪風波、真相,太過沉重骯髒,不足為外人道。
他端起酒杯,岔開話題:「喝酒。別想了。
對了,你什麼時候調走?
別忘了答應我的事,你還要教我練身手。」
見他不願多提,彭德志也壓下疑惑,不再胡亂揣測,笑著應聲:「放心,這事我記著呢。
不過你也別跟我學了,我底子一般,教不出什麼東西。
我給你引薦個真正的高人,是我的啟蒙師傅。」
他頗為坦誠地自嘲:「用我師傅的話說,我本身沒什麼練武天賦,苦練多年也只是半吊子水平,學的不過是一點皮毛功夫。
可就這點皮毛,所里那幾個年輕小伙一起上,都近不了我的身。
我師傅的本事,比我高出不止十倍,那才是真功夫。」
隨即他眼底一亮,抬手摸著下巴,故作老道的打趣:「小伙子,我看你根骨絕佳、心性沉穩,是百年難遇的練武好苗子,你可願拜我為師?」
話音落下,他自顧自哈哈大笑起來,眉眼皆是爽朗肆意。
楊之洋無語的看著他莫名大笑,實在想不透笑點在哪。
不過看他開心,也跟著笑了起來。
次日,晨光微熹,彭德志便早早來找楊之洋,準備帶他登門拜師。
彭德志的師傅名喚魏武山,老爺子今年九十了,依然精神矍鑠、身子硬朗。
家也是付莊鄉的,不過是下面的村子,叫馬場村。
是當地遠近聞名的武學老師傅,一身硬功夫爐火純青。
楊之洋聽從彭德志的建議,買了一件鳳凰酒,說是老爺子喜歡喝酒。
這件酒可不便宜,花了楊之洋一個月的工資,算是很有誠意了,只為登門拜師不失禮數。
清晨的鄉間空氣清新微涼,薄霧裊裊,籠罩著鄉野田地。
兩人各自騎著自行車,車輪碾過鄉間土路,發出細碎的軲轆聲響。
一路談笑閒聊,不多時便穿過田野村落,順利抵達馬場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