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魏武山直白的問詢，楊之洋臉上不見侷促，微笑著頷首致意。
「老爺子您好，方才您教誨的道理，晚輩也記住了。聽您一席話，受益匪淺。
這次登門拜訪，一來是慕名想見您一面，二來也是真心求教，想跟著您學一點功夫。
若是晚輩有這個機緣，能拜入您門下，當您的徒弟，那更是我的榮幸了。」
這番話坦誠直白，不卑不亢，既道出了來意，也顯露出了誠意。
魏武山聞言仰頭朗聲大笑，蒼老的嗓音透著幾分銳利，目光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小伙子年紀不大，心胸不小？
想拜我為師？
可以，先讓我看看你的底子，有沒有練武的資質。」
說著腳已經伸了出去。
他看似隨意躺著的身形突然一動，腳下快如殘影，探出的一腳，動作輕盈卻精準有力。
楊之洋瞬間警鈴大作，暗叫不好，我草一聲想要側身躲閃，可老爺子的速度遠超他的想像。
哪怕魏武山已是九旬高齡，動作早已不復壯年時的凌厲，功底仍在，普通人根本無從躲避。
下一瞬，他小腿被踹了個正著，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踉蹌著向後倒去，結結實實一屁股坐在平整的黃土院子上。
不遠處扎著馬步的小娃娃目睹這一幕，先是怔了一下，圓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溜圓，一臉的不可思議。
沒想到還有比自己還不中用的大人，愣神過後，小傢伙忍不住捧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清脆的童聲灑滿院落。
笑完還不忘對著地上的楊之洋調皮吐舌頭、做鬼臉，靈動又促狹的小模樣，可愛極了。
楊之洋坐在地上，哭笑不得。
沒想到老爺子一上來就給自己下馬威，當真是半點情面都不留啊。
他沒有生氣，反倒心裡更火熱激動了。
魏武山都已經九十多了，氣血、體力、身法必然不及壯年，和年輕的時候沒法比。
但是他也比正值壯年的自己強。
看似隨意的一腳，就能輕鬆撂倒正值壯年的自己，足見老人家一身功夫絕非虛傳，是實打實的真本事。
自己今日算是來對了。
也難怪彭德志身手遠超尋常同事，在一眾幹警里格外能打，有這樣一位隱世高人悉心教導，確實事半功倍，底蘊截然不同。
他也不計較小明明的嘲笑，任由明明打趣，神色坦然。
這時彭德志連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用力將他拉了起來。
楊之洋順勢起身，拍掉身上的塵土，看著笑意盈盈的魏武山，無奈開口：「老爺子您也太乾脆了，試探前好歹說一聲，也好讓我有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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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出了洋相，看把小娃娃樂的。」
魏武山笑眯眯的看著他，聞言看向一旁笑得正歡的小明明，眼神淡淡一掃，不怒自威。
小明明感覺屁股一緊，隱隱發疼，臉上的笑意立馬消散殆盡。
他深知太爺爺的脾氣，不敢調皮再笑了。連忙站好繃緊小身子，老老實實扎穩馬步。目不斜視、端正站姿，再也不敢看楊之洋一眼，更不敢肆意取笑。
楊之洋暗笑：讓你嘲笑我，這下有人治你了吧。小樣。
一旁的彭德志哭笑不得的看向魏武山，「師傅，您這？」
暗自替楊之洋抱不平，又不敢公然反駁師傅。
他隱隱有些埋怨，師傅今日是怎麼了。
不管怎麼說，楊之洋是自己帶來的，算是客人，於情於理都該以禮相待。
若是師門弟子，試探敲打無可厚非。
但是現在人家還不是，上來就一腳踹倒，這樣做不是得罪人嗎？
而且老楊幫了自己大忙，自己沒有幫上忙不說，還先挨了打。
一時間有些不滿，當然他也不敢表現出來。
魏武山淡淡瞥了他一眼，並未言語，隨即再度將目光落回楊之洋身上，語氣平緩：「怎麼，心裡不服氣？」
楊之洋連忙搖頭，態度端正誠懇：「那不能夠。
薑還是老的辣，老爺子功底深厚，晚輩心服口服。
不知拜師需要什麼規矩？
是需要磕頭行禮，還是敬茶即可？
老師，您這的規矩我也不懂，還得請老爺子您來指點了。」
魏武山眼底笑意漸濃，帶著幾分玩味問道：「哦？我什麼時候說要收你為徒了？
我好像沒有說吧？你倒是自信。」
楊之洋坦然一笑，目光清亮通透，「很簡單，外人是客，客人需以禮相待。
只有自己人了才能教訓嘛。
您方才這一試，便是沒把我當外人。」
他特意加重了「教訓」二字，眼神篤定從容，不慌不忙的說道。
魏武山朗聲大笑，笑聲爽朗，滿是欣慰：「好好好，總算來了個聰明人！」
彭德志此刻也反應過來，頓時恍然大悟，滿心欣喜。
他方才純屬關心則亂，就像他想的那樣，來者是客，哪能上來就踹的？
就算要考教，也是點到為止，不會這樣大的動作。
反而是同意了才會這樣做，不外道。
想通這一層，彭德志笑容滿面，重重一拍楊之洋的肩膀，語氣真摯熱忱：「太好了老楊。
往後你可得好好跟著師傅好好學，把師傅的真功夫都學到手！」
楊之洋此刻也是興奮不已。
自己動腦子沒問題，他重生歸來，也補足了前世的認知、學歷短板，唯獨身體素質、實戰武力一直是最大的缺憾與軟肋。
之前的事，皆因自身不夠強悍而起。
如今能得名師指點，彌補這一短板，他自然萬分珍惜，絕不肯錯過這絕佳機緣。
待兩人心緒平復，魏武山收斂笑意，神色鄭重，緩緩開口定下規矩：「正式拜師暫且不必。
你已經二十有餘，早已過了練武築基的最佳年歲。
不管是筋骨定型，還是氣息固化，比不得明明小孩子白紙一張、可塑性強。
接下來你先跟著明明一起扎馬步、練基礎起勢，踏踏實實練滿半個月。」
他稍作沉吟，目光審視著楊之洋，繼續說道：「半個月後我再看你的心性、耐力與筋骨資質。
若是可塑，我再正式收你入門、傳授真功；
若是資質平平、難以打磨，那便當做日常鍛鍊，強身健體、護己防身，也算不虛此行。」
楊之洋毫無異議，當即點頭應下。
他心裡明白，練武本就講究童子功、從小築基。
自己年歲的確偏大了，入門太晚。
不過能有機會打磨根基，已是天大機緣，哪裡敢奢求一步登天。
自此，院中的暖陽之下，一大一小兩道身影穩穩佇立。一個稚嫩堅韌，一個沉穩挺拔，迎著微風，正式開啟了日復一日的習武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