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姐帶著姜寧出了學校宿舍樓，一路輾轉，來到了一家名為夜來香的歌舞廳。
姜寧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在此之前，她從未聽過這種地方，更不知道歌舞廳是做什麼的。
兩人先是穿過一段狹長漆黑的走道，四周安安靜靜的。除了學姐高跟鞋咔咔的聲音，聽不到其他聲響。
走到盡頭視野一下豁然開朗。
一扇紅色的大門這會正關著，緊閉的大門阻隔了內外的世界。門外寂靜無聲，門內卻隱隱傳出節奏感極強的音樂聲，斷斷續續飄進耳朵里。
門口搭著一個小小的台子，台子後面坐著一位三四十歲的女人，妝容艷麗，神情冷淡。
看到兩人走來，她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旁邊站崗的年輕漢子開門放行。
學姐邊走邊低聲跟姜寧解釋，歌舞廳入場需要買票，消費的客人都要自費，但女生可以免費入場。
那時候的姜寧單純無知，只覺得是店家優待女性，後來她才慢慢明白，這根本不是優待，是歌舞廳的引流手段，靠著免費女賓吸引大量男客消費，聚攏人氣。
跟著學姐走進大廳，眼前的景象刷新了姜寧的認知，看什麼都新奇，忍不住瞪大眼睛四處打量。
好多人啊，男男女女聚集在這裡，跟著音樂的節奏隨意舞動、相擁跳舞。
喧鬧的大廳正中央是一方方正的舞池，地面鋪著整齊的黑白拼花地磚，被無數人的鞋底打磨，表面光滑發亮。
天花板上懸掛著一顆巨大的反光玻璃魔球，不停旋轉，紅綠藍紫各色細碎光斑鋪滿整個大廳，四處亂飛。
一道道鐳射紅光交替掃過涌動的人群，大部分區域光線都壓得很暗，全程靠著彩色燈光烘托氛圍。
舞池四周整齊擺放著一圈沙發卡座和火車座，搭配著玻璃茶几，空餘的位置還散落擺放著不少塑料椅子。
牆角立著幾台落地大風扇，不停呼呼轉動，驅散悶熱。
這個年代沒有充足的空調設備，歌舞廳里人又多，不這樣做，根本沒法待。
空氣里混雜著香菸味、啤酒味、人體汗水味，還有劣質廉價的香水味，幾種味道交織在一起，悶熱又嘈雜，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大廳一側搭建著一個小型舞台，有樂隊現場伴奏，電子琴、架子鼓、小號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氛圍感十足。
偶爾也有歌手登台，演唱當下最火的港台流行歌曲。
舞台角落是簡易的DJ操作台，上面堆滿了各式磁帶、雙卡錄音機，還有幾台巨大的落地音箱，厚重的貝斯音效不斷震動地面，就連人的胸腔都跟著嗡嗡發麻。
學姐早已習慣了這裡的奢靡熱鬧，神色淡然，無視周遭的一切，帶著目瞪口呆的姜寧往側邊的樓梯走去。
姜寧腳步不由自主放慢，一路走一路頻頻回頭張望。
昏暗的燈光下，她看到了很多大膽的畫面。不少男女趁著光線昏暗緊緊抱在一起，舉止親密。
突然她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居然有人在當眾親嘴？還有一個人的手，都伸進另外一個人衣服里了.......
大庭廣眾的，他們好意思嗎？
讓從未見過世面的姜寧羞紅了臉，明明覺得尷尬不適，還是忍不住好奇，看了一眼又一眼。
學姐察覺到身後的動靜，見她遲遲跟不上來，乾脆停下腳步，索性不走了。
抱臂站在樓梯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被人當場抓包，姜寧窘迫不已，連忙收回目光，不好意思的低下頭，雙手緊張地揪著身上的舊衣服。
學姐輕哼一聲，沒有說話，丟下一句「跟上」，便轉身抬腳繼續上樓。
兩人一路走到三樓，這裡和樓下的喧鬧截然不同，安靜了許多，一看就是辦公區域。
學姐輕輕敲門，門內傳來一道粗獷的男聲，喊了一聲：「進。」
學姐推門而入，看到坐到辦公桌後面的男人，學姐眼底瞬間亮起光彩，歡快地跑了過去。
直接側身坐進男人的懷裡，雙臂緊緊摟住他的脖子，語氣嬌媚纏綿，聽得一旁的姜寧耳朵發燙，紅的滴血。
「輝哥~，人家上次過來沒見到你。人家想你想的不行，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
男人也就是夜來香歌舞廳的老闆陳明輝哈哈大笑，揉著她的脊背，曖昧的說道，「我忘了誰，也不敢忘了我們娜娜啊。」
說完，他收回手，從辦公桌抽屜里抽出一沓現金，從前面塞進學姐的衣服里。
學姐笑得花枝亂顫，摟著陳明輝的脖頸就主動親了上去。
站在門口的姜寧尷尬到了極點，渾身僵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密閉的辦公室里，她站在門口都能聽見他們嘖嘖親吻的水聲。讓未經人事的她滿臉通紅，心跳急促，不敢抬頭直視。
她就這麼僵直地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覺得腳都站麻了，辦公室里的兩人才終於結束。
這時，陳明輝似是才看到姜寧，隨口問道：「這個小美女是誰？」
學姐轉頭看了姜寧一眼，依舊是嬌滴滴的語氣，柔聲介紹：「哎呀，輝哥，這是我學妹。今年剛入學的大一新生，人特別老實單純哦。」
聽到「大一新生」這四個字，陳明輝的眼神立馬變了，眼底多了幾分明顯的興趣。
他毫不避諱，大喇喇地上下打量著姜寧，目光直白又銳利，帶著濃濃的審視意味。隨後和學姐對視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姜寧被這道目光看得不自在，心底發慌，感覺自己就像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毫無招架之力，只能被動接受，任人宰割。
緊接著，學姐低聲和陳明輝介紹了姜寧的情況，委婉懇求陳明輝給姜寧一個工作機會。
陳明輝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只吩咐一旁的工作人員：「帶她下去換身衣服，她今天穿的太磕磣了，不合適在這裡待著。」
姜寧心裡很慌，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不敢去。眼巴巴地望著學姐，希望對方能幫自己說句話，或是讓自己離開。
學姐白了她一眼，走上前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勸說，「機會我已經幫你爭取到了，能不能留下來、能不能賺到錢，就看你自己了，我幫不了你一輩子。明白嗎？
想想你天天吃的都是什麼東西，每天只吃一個饅頭是人過的日子嗎？
還有學費，清高個什麼勁？
你不想掙錢給你爸媽花嗎？
你都已經成年了，還要靠著父母接濟，你心裡過得去嗎？好意思嗎？
別端著那點沒用的清高，再說了也不是讓你賣身，咱們這是正經的工作懂嗎？」
姜寧被鎮住，這一番話精準戳中了她的軟肋。
家境的窘迫、生活的拮据、對父母的愧疚，層層壓力壓得她什麼理智都沒有了。
搞錢，搞錢，搞錢！！！
渾渾噩噩地跟著工作人員離開，去樓下換衣服，一步步踏入了這個未知的旋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