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低頭從隨身的包里抽出一個牛皮文件袋,推到楊之洋面前。
楊之洋看向她,對上她篤定示意的眼神,伸手拿起文件袋拆開,仔細翻看裡面的內容。
不得不說,姜寧不愧是做財務的,心思就是縝密細緻,做事條理清晰。
袋子裡裝的全是實打實的有效證據,每一份證詞都來自夜來香歌舞廳的陪侍小姐,人手一份手寫供詞,全部簽字按了紅手印。
除了書面證詞,裡面還有完整的物證記錄。
歌舞廳私下默許小姐出台、私下交易的抽成帳目,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時間、金額、經手人無一遺漏。
還有不少現場留存的佐證材料,相互對應,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拿來直接立案取證完全夠用,能省去公安大隊大量的排查和取證時間。
楊之洋快速翻完所有資料,指尖敲了敲紙面,短暫思索過後,緩緩開口:「你準備得很充分,條理也很完整,但這些證據,頂多只能釘死夜來香明面老闆陳明輝。」
「你我都清楚,這家歌舞廳真正的幕後老闆是常永勝。可現在沒有直接證據能把他牽扯進來。單憑這些,動不了他分毫。」
楊之洋對此並不意外,這個年代的私營歌舞廳,或多或少都藏著灰色交易。
有需求就有市場,這類灰色產業屢禁不止,抓不完。打掉一批,很快就會冒出新的頂替,根本無法徹底根除。
他這段時間的學習不是白學的,對這類的違法行為定性很快就界定出來。
「普通的賣淫嫖娼,只是治安違法,涉事的小姐和嫖客頂多拘留、罰款,屢教不改的送去勞教。
但場所老闆不一樣,主動提供場地、默許甚至介紹色情交易,還從中抽成牟利,證據做實就是容留、介紹賣淫罪。」
「夜來香涉案時間久、牽扯人員多,情節屬於嚴重範疇,陳明輝頂罪的話,至少要判五年以上實刑。
可這依舊沒用,外界都知道常永勝是幕後老闆,只是坊間傳言,警察辦案講究實打實的證據,傳言和猜測不能定罪。」
楊之洋將這些講給姜寧聽,姜寧聽完他的分析,也不失望,仿佛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
「我知道這些動不了常永勝。夜來香只是他不起眼的一個錢袋子,也是他用來招待、賄賂基層人員的普通場所。
但是,能打掉這裡,斷掉他一條財路,也算幫我出了一口惡氣。」
她看向楊之洋,眼底帶著一絲試探的挑釁:「你覺得這些不夠,我手裡還有更致命的東西。
常永勝還有一處真正的高端銷金窟,那個地方一旦倒掉,才是真的讓他傷筋動骨,元氣大傷。
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查?」
楊之洋從容一笑,絲毫沒被她的激將法影響:「你也不用激我,我記得我現在是在幫你吧。
你跟我耍這些小心思沒用,與其浪費時間試探我,不如直接把事情說清楚,早點端掉那個地方。」
姜寧咬牙,忍不住腹誹。
也知道自己別無選擇,需要他的幫忙。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亂想,問道:「你知道水晶宮嗎?」
聽到這水晶宮的瞬間,楊之洋的眼神一沉,目光銳利地直直鎖定在姜寧身上,氣場一下子變得凌厲壓迫。
姜寧被他這雙幽深暗沉的眼睛看得心頭一跳,莫名有些發慌,還是點了點頭。
她暗自鬆了口氣的同時,又生出幾分挫敗。自己這個大美女的狼狽委屈,換不來他半分同情,反倒水晶宮這三個字,能讓他生出這樣大的波瀾。
那一眼的楊之洋氣場冰冷,危險莫測,像蟄伏的毒蛇,讓人不敢輕易招惹。
她一時摸不透楊之洋的心思,不知道他是天性冷漠沒有共情心,還是真的沒有心?
她不敢深究。
楊之洋此刻給她的感覺很危險。她不敢耍花招,也認真起來。
「若說夜來香是給普通人、小混混和基層人員消遣的低端場子,門檻低、魚龍混雜,誰都可以去。
那麼水晶宮則完全相反,那是真正的高端場所。專門對接有頭有臉的人物、富商和公職人員,普通人根本沒有資格進去消費。」
那裡不止裝修奢華精緻,裡面的服務人員質量也是頂尖水準。
所有陪侍人員樣貌、身材都是頂配,這還只是最基礎的門檻。
更關鍵的是,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特長。要麼身懷才藝,能歌善舞;要麼有學識談吐,能陪客人談天說地、對接人脈。
每個人優勢各不相同,能滿足各類客人的需求。
用常永勝的話說,就是各花入各眼,總有一款能滿足你的需要。
還有一點也是最重要的,有時候姜寧都忍不住感慨,常永勝的腦子真好使,真有商業頭腦。
他能想出別人沒有想到的地方,就像他說的做生意就是要找准客人的需求,發掘客人的需求,這樣生意才能做好做大。
他一直信奉戰國商人白圭的經商理念,人棄我取,人取我與。
後來港城商界流行的人無我有、人有我優、人優我轉的經營思路,更是被他奉為圭臬。
這傢伙喜歡看那些成功商人的案例,卻不會盲目跟風。擅長挖掘別人看不到的商機,靠著一套獨到的經商理論,一步步把生意做大做強。他能成功,從來不是單純靠運氣。
水晶宮就延續了這個風格,在常永勝眼裡,夜來香只是順帶賺錢的小場子,他根本不屑費心打理,賺的是普通人的小錢,如同撿錢一般輕鬆,丟了可惜,卻也不值當重視。
用常永勝的話說,他要掙有錢人的錢,窮鬼不值得他費心,但是他們的錢也好掙,撿錢一樣,不能丟。
他真正費心布局、用來積累人脈、聚攏財富的核心,是水晶宮這座高端銷金窟。
水晶宮有女陪侍,不算稀奇。離譜的是,裡面還有專門服務女性客人的男陪侍,也就是旁人口中的「鴨子」。不僅如此,還有一部分人不挑性別,男女客人都能接待的。
當初姜寧第一次聽說這些時,簡直被震驚顛覆了三觀,不可思議極了。完全無法理解,男人和男人怎麼弄?
無數的疑問讓她好奇極了,怎麼都想不通其中的門道,忍不住開口詢問常永勝。
常永勝當時只是寵溺地拍了拍她的胳膊,笑著制止她追問,只說這些東西太過骯髒,會污了她的耳朵,讓她乖乖享福,不用深究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