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巧了,審訊室里正在接受訊問的,正是夜來香歌舞廳抓回來的啤酒推銷員。
她和姜寧當初的崗位一樣,負責在舞廳推銷啤酒。這個女孩膽子看著不大,聲音更是小的不行,說話嗡嗡的像蚊子叫,楊之洋站在旁邊聽著都費勁。
屋裡兩名審訊人員,孫顯峰湊到楊之洋耳邊小聲介紹,負責問話的預審員叫王新,是去年剛進隊裡的新人。
另外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是老警員孟兆鵬,年紀大些就是穩重,一直安靜觀察著,沒有開口。
王新聽不清女孩的回答,心裡急躁,沒忍住,「啪」 地拍了下桌子。
「你大點聲,叫什麼名字,說?再小的跟蚊子哼一樣,罪加一等。」
楊之洋差點笑出來。這種訊問時的恐嚇手段,放在現在這個時候很正常。
現在的普法普及程度不夠,很多嫌疑人一進審訊室就慌,適度施壓,往往更容易撬開嘴,有時候還是需要這樣的手段的。
他看向女孩,對方眼眶已經泛紅,快被嚇哭了,看樣子離如實交代不遠了。
就是這個王新剛才那麼用力,手不疼嗎?
然後他就看到王新放到桌子下的手,不停的在甩,看來也疼。想來那一巴掌用力過猛,真疼了,忍不住搖頭失笑。
沒一會兒,小姑娘帶著哭腔的話斷斷續續傳過來。
「我、我叫張淼,今年十九,家住新豐縣吳樓鄉段樓大隊牙里村。家裡四口人,我爸我媽,還有一個弟弟,弟弟在上小學……」
王新打斷她報戶口式的陳述。「我問什麼你答什麼,沒問到的不用多說,知道了嗎?」
張淼慌忙點頭。
見她聽懂了,王新繼續發問:「你在夜來香乾了多長時間?」
「沒多久,我是干兼職的。我在秦市師範大學讀書,今年剛上大一。還要上學,沒辦法干全職。」
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的楊之洋,聽到這句話,立刻站直身體,神色也認真了不少。
王新沒聽出什麼不對,好奇的繼續提問:「秦市雖然離正陽不遠,你怎麼想到跑到這邊兼職?秦市沒有地方可以兼職了嗎?市區不是比縣城更容易掙錢嗎?」
張淼擦了擦眼角,低聲回答:「我們來回有車接送,很方便。
我來這裡是我們宿舍的學姐介紹的。
學姐來我們宿舍串門,問我們想不想掙錢,可以給介紹兼職,我和宿舍另外一個同學就跟著過來了。
一開始我們還發愁往返麻煩,學姐說舞廳統一派車接送。一般都是星期天過來,其他時間只要想來就可以來,不想來也沒人強迫,很自由的。」
她頓了頓,繼續辯解:「而且夜來香雖然是舞廳,但裡面很正規,我們就只是推銷啤酒。
有客戶給小費,老闆也不讓我們上交,自己收著就行。
我就只是賣啤酒而已,你們為什麼要抓我?」
「你們學校那邊,像你這樣過來兼職的人有多少?」 楊之洋忽然開口提問。
張淼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具體多少,但是人應該不少。
因為這裡能掙錢,掙錢還快。每到星期天,過來接人的車子能有四五輛。」
王新見楊之洋突然插話搶了自己的訊問,心裡有些不快。
但是楊之洋是跟著孫顯峰一起過來的,他就算是不滿,也只能忍著,暫時壓下情緒。他正要接著往下問,孫顯峰開口:「小王,讓小楊來問。」
王新聞言,臉色沉了沉,知道自己要讓座了。自己好不容易輪到自己獨立預審,就這樣被搶走了。
他磨蹭了一會,還是站了起來。趁著轉身的空檔,自以為沒人看見,飛快地瞪了楊之洋一眼。
楊之洋並不在意。畢竟是中途接手別人的訊問,算是搶了對方的活。
他拉開椅子坐下,也沒客氣,目光直視張淼。 「張淼,不要有存僥倖心理。
既然我們把你們帶回局裡,就說明你們的行為已經觸犯法律。老老實實坦白交代,可以爭取從輕處理;要是拒不配合,等待你的,將會是五年起步。」
張淼眼睛猛地睜大,一臉不敢置信:「就只是賣啤酒,也會犯罪?」
「你知道,如果真的只是單純賣啤酒,你也不會在這裡。說說吧。」
楊之洋篤定的語氣,給了張淼很大的壓力,她沉默了許久,心理防線一點點鬆動,開始交代。
張淼的確是在夜來香沒幹多久,但是腦子靈活,倒是介紹了不少人去。
前後幫舞廳介紹了差不多十多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過來。
而夜來香的張明輝也會給她「人頭費」,每成功招來一個人,就會給她一筆不小的人頭費。
靠著這筆介紹費加上小費,她短時間內掙到了一筆在學生看來十分可觀的收入。
至於為什麼不在秦市本地的舞廳幹活,特意跑到正陽縣城,張淼說出了她們這群人的考量。
「秦市是我們讀書生活的地方,以後畢業大概率也要留在那邊工作成家。
世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萬一哪天再碰到曾經服務過的客人,那就完了。」
「正陽就不一樣。來這裡消費的大多是本地人,我們只是周末短暫過來,之後回秦市,再碰上的概率很低。
要是這樣還能碰見,只能自認倒霉了。
既然打算做這份工作,不可能一點風險都不擔,這已經是我們能想到風險最小的辦法了。」
楊之洋靜靜聽著,常永勝、陳明輝打得一手好算盤。
專門去周邊高校發展女學生,利用學生缺錢、社會經驗不足的弱點,用人頭費發展下線,相當於搭建了一條源源不斷輸送人員的渠道。
選擇跨地區運作,除了規避熟人社會的風險,隱蔽暴露的風險降低了不少。
他按下自己的想法,繼續提問:「介紹女孩子過來的時候,有沒有跟你們說過,除了推銷啤酒之外,還要陪客人做別的事情?」
張淼嘴唇抿緊,遲疑片刻才開口:「一開始只說推銷酒,拿小費。
到了舞廳之後才知道,如果客人願意多給錢,可以陪客人喝酒聊天,甚至跟著客人出去。
老闆不會強迫我們,但是會暗示,想要多賺錢,就要懂得順著客人。
學姐也私下跟我們說,機會擺在面前,能不能抓住全看自己。」
「有沒有人被逼著出去?」
「明面上沒有硬逼。可要是一直不肯陪客人,客人不願意買酒,小費就很少。
陳明輝那邊臉色會很難看,下次派車接人的時候,就不再優先安排你過來。
沒有穩定客源,也就掙不到錢。
很多同學本來就是衝著掙錢來的,時間久了,有人就鬆口了。」
張淼聲音越來越低,「我暫時還沒答應出去,只敢陪酒。但是碰到大老闆需要的話,我也會考慮的,畢竟復刻姜寧學姐的成功路,是我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