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淼的話讓審訊室安靜了一瞬。
一旁的孟兆鵬拿起筆,安靜地把這些供述逐條記錄在筆錄紙上,眉頭緊鎖。
原本以為只是簡單的舞廳容留賣淫案子,現在順著張淼的口供深挖,已經牽扯到高校學生群體,形成了有組織的人員招募鏈條,案情的嚴重程度遠超最開始的預估。
孫顯峰靠在牆邊,輕輕點頭,這一趟旁聽訊問,收穫比預想中大得多。
楊之洋繼續追問:「除了你們秦市師範,還有別的學校的學生被介紹過來嗎?
接送的車子一般是什麼型號,幾點從學校出發,停在什麼位置集合?」
一連串問題拋出,張淼的神經再次繃緊,努力回憶著細節,一點點交代。
楊之洋繼續問出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夜來香規模有限,你們這麼多人,不可能放的下。剩下那些女孩子,都去了什麼地方?」
張淼理所應當的說道:「你說得沒錯,夜來香裝不下所有人,還有別的地方嘛。」
「我們這些人,不少都是拿五年前的學姐姜寧當榜樣。
聽說她被幕後的大老闆包養了,現在出門有車,還有大別墅可以住。
所以有些同學,就被那些老闆單獨帶走了。
只需要伺候一個人,又不用苦哈哈的賣酒,多好的事。」
張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憤憤不平的說道。「可惜我長的一般,也就身材還行。
不然,我都進不了夜來香。也沒有老闆看得上我,只能留在舞廳推銷啤酒。」
楊之洋梳理著自己的思路,沒有搭理她驚世駭俗的雷霆發言。
這些女孩子為了錢,底線早已崩塌,再勸說也沒有用處。她們,已經無藥可救了。
王新沒想到可以聽到這樣的話,他一上午連續詢問好幾個人,都沒有挖出這麼深層的信息,沒想到楊之洋一接手就有了突破。
就是這個女孩是瘋了嗎?居然會有這樣的想法,簡直讓人無法理解。
孫顯峰和孟兆鵬顯然是見的多了,雖然蹙著眉,倒也沒有其他表情。
王新實在忍不住開口:「你好歹是大學生,等畢業找一份正經工作不好嗎?
為什麼幹這個?
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幹這個丟人、不光彩,不然也不會跨地區跑到正陽來做了。
辛辛苦苦的考上大學,不想著走正路回報國家,反倒做這種事,那你讀書還有什麼意義?」
張淼一臉不屑地看向王新:「你知道什麼。
我們這種二本學校的學生,畢業之後大多只能找普通工作。
我們不是名校,好工作輪不到我們,一個月掙幾百塊的工資能幹什麼?
我運氣好的時候,一個晚上光小費就能拿到幾百。不過是被客人摸幾下嗎,又少不了一塊肉。」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別看你是警察,收入還未必有我高。
我們這邊也收男孩子,我看你長的挺俊的,你要不和我們一起干吧,比你掙的多.......」
王新氣的臉都紅了,生意都做到他跟前了,這個張淼還真是膽大啊。
孫顯峰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上下打量王新。
小伙子二十三四歲,濃眉大眼,個子挺拔,小白楊一樣,可不是吸引人嗎?
眼神看著有股清澈的愚蠢,但是正是這股清澈,尤為矚目,怪不得張淼會想發展他。
「你少做白日夢,交代你的事情,不要胡扯其他的,不然……」 王新氣得語塞,說了許久的不然,也沒有下文。
楊之洋神色嚴肅,開口說道:「小王,剩下的你來繼續問,查清張淼發展的下線名單,還有她們現在落腳的地點。我和孫哥先出去一趟。」 說完,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王新沒覺得他的話有什麼不對,就按他交代的坐下繼續問。
一旁的孟兆鵬看到後,眼神微閃,意味深長地看了楊之洋一眼,沒有出聲,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楊之洋被孫顯峰擋在前面,沒有捕捉到孟兆鵬這個眼神。他這會兒有些急,要去找丁劍鋒匯報情況。
孫顯峰不知道他發現了什麼,沒有反抗,順著他的力道往外走。
踏出審訊室的門,孫顯峰就壓低聲音問:「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楊之洋一邊快步往辦公室方向走,一邊回話:「沒錯,張淼的話里,你沒發現問題嗎?」
孫顯峰低頭回想剛才的供述:「是有問題。
她們的下線網絡鋪得很廣,而且還很囂張。
你看那個張淼,在咱們的地盤居然還想挖人?
你說她是怎麼想的?是真的有恃無恐嗎?背後的人會是誰?」
楊之洋側頭看了他一眼,很敏銳,觀察力也不錯,不愧是刑偵隊的人。
可是他要說的不是這個,還是等到了丁劍鋒那裡一起說吧。
孫顯峰被看的莫名其妙,一頭霧水的說道:「你什麼意思?我說的不對嗎?」
「方向沒錯,咱們儘快去找頭兒。我預感這個案子會朝著咱們預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至於會發展成什麼樣,現在還不好判斷。
現在不是咱們倆可以做主的了,說不定還要.....」
楊之洋說著指了指天,孫顯峰立刻領會,秒懂。
牽扯到高校學生,已經不是普通縣城治安案件,真查實錘,是要上報市局的。
想到這裡孫顯峰也興奮起來,大案才有挑戰性。
這下輪到孫顯峰著急,他拽著楊之洋,讓他快走。
政工股的辦公室在二樓,劉敏華正站在窗邊往下望,正好看到這一幕。
心裡咯噔一下,感覺心都碎了。
她還沒有來得及的戀愛啊,就這樣沒有了。
隨即她又興奮了,繼續探頭看去。
眼睛越睜越大,趴在窗邊繼續探頭張望。
瘋狂腦補,男男啊,啊啊,兩個人這樣,誰主導,誰被動?
疑問在心裡打轉,撓得她心痒痒的,真想上前問個明白。
劉敏華內心尖叫雞,面上依舊文文靜靜的。
旁邊一位同事路過,看見她站在窗邊,隨口問道:「敏華,你站在這裡幹什麼呢?」
劉敏華旁若無人的站起身,咳嗽了一下,一本正經的回答:「沒什麼,我在做眼保健操。」 說著手放在眼睛上按摩著。
同事點點頭:「難怪你眼睛看著這麼好看,原來是這樣,我回去也學學。」 說完便走遠了。
劉敏華見人走遠,面無表情的放下手。
還在想,誰上誰下,好想問問。
整個人因為得不到答案,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
腦子裡反覆回放樓下兩人同行的畫面,心思早就飄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