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靠在床頭看書。
陸初白跪在床邊,伸出手落在她的腿上按揉。
房間裡安靜極了。
只有手上的金屬偶爾碰撞發出的輕響。
陸初白目光落在她的認真的側臉上。
壁燈的光把她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和懲戒室里判若兩人。
在那裡,她是審判者,是執行者,是高高在上的主人。
在這裡,她只是一個靠在床頭看書的女人。
他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上一世,他見過無數次這樣的畫面。
那時候他會靠過去,鬧著不讓她看書,讓她陪自己。
她偶爾會應了他,更多的時候,會動手教訓他。
只是那時的兩人都知道,他們都樂在其中。
可現在……
陸初白垂下眼,把湧上來的情緒壓了回去,繼續認真按腿。
陸初白手法極好。
沈凌霜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書從她手裡滑落,落在被子上。
陸初白的手停了一下。
他不敢動。
怕驚醒她。
更怕這個瞬間消失。
過了很久……
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眶,然後慢慢地、小心地,伸出手,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半夜。
沈凌霜是被渴醒的。
她皺了皺眉,還沒睜開眼,一隻手已經遞到了面前。
掌心托著一杯溫水,溫度不燙也不涼。
她愣了一下,睜開眼。
陸初白還在床邊,姿勢和她睡前看到的一模一樣。
「主人,水。」
沈凌霜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她清醒了一些。
「你一直在這?」
「是。」
「沒睡?」
陸初白沉默了一秒。
「……睡了一會兒。」
沈凌霜看著他眼底淡淡的青黑。
騙誰呢,壞狐狸!
她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
「上來。」
陸初白怔住了。
「主人……?」
「我讓你上來。」沈凌霜的語氣不容置疑,「這麼長時間,膝蓋不想要了?」
陸初白沒有動。
「初白不敢。」
沈凌霜皺了皺眉。
「家規第一條,背。」
陸初白嚇得一抖,背部瞬間挺直,「主人的話,要無條件服從。」
「嗯。」沈凌霜幽幽道。
她靠在床頭,一雙凌厲的狼眼盯著腳邊的小狐狸。
「對,對不起主人。」
陸初白聲音低低的。
說完,他像剛馴化四肢一樣,緩慢、艱難的爬了上去。
然後縮在一個角落裡,一動不動。
沈凌霜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覺得胸口悶得慌。
上一世,他上她的床。
打他罵他都趕不走。
可現在……
她不得不承認,狐狸的體溫還是比狼要暖和的。
可那個死狐狸離她老遠,她根本借不到他的溫度。
狼脾氣又上來了。
想打他一頓狠的。
但那個omega小狐狸身體估計受不了。
沈凌霜只能壓下煩躁的情緒,轉過身去不理他。
另一邊,小狐狸已經感動哭了。
可是他不敢出聲,也不敢動,還不敢把眼淚弄到主人的床上。
所以他只能慢慢的哭,眼淚不等流出來就趕緊用衣角擦掉。
「陸初白。」
沈凌霜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小狐狸嚇得一激靈。
「在!」
他差點坐起來。
「你相信人有前世嗎?」
小狐狸沉默了。
他不知道主人為什麼這樣問。
他是有前世的,可他寧願沒有那個前世。
「……主人信嗎?」他反問。
沈凌霜沒有回答。
「如果有上輩子,」她的聲音很慢,「說不定我上輩子就認識你。」
陸初白的脊背猛地一僵。
那一下僵硬太明顯了。
沈凌霜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初白在迷境待了十年,」陸初白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十年前的事都快記不清了,不知道什麼上輩子。如果上輩子真的認識主人,那是初白的福氣。」
太圓了。
圓得滴水不漏。
沈凌霜沒有再追問。
閉上了眼睛。
陸初白嚇得已經哭不出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意識墜入黑暗的那一刻,那些他拼命壓了兩輩子的畫面,像洪水一樣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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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了血。
大片的、蔓延的。
風很大,吹得他骨頭都在痛。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全是血。
沈凌霜躺在他腳邊,身體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她的眼睛還睜著,看著他,嘴唇微微張合,像是在說什麼。
但他聽不見。
風太大了。
「姐姐……」
他蹲下來,伸手去碰她的臉。
只碰了一下就刺的他瑟縮了一下。
太涼了,像是沒有體溫一樣。
想起來了。
她已經死了。
是他殺的。
陸初白的手開始發抖。
他記得那種感覺,那種被什麼東西攫住大腦的窒息感。
他的狐狸Alpha的本能,多疑,猜忌,在那一天被人喚醒。
那念頭像一根針扎進他的腦子,一遍一遍地告訴他:她要害你,她要拋棄你,她養你七年只是在利用你。
他不信。
可那個聲音越來越大,大到蓋過了他自己的理智。
然後他看見自己伸出手——
把她推了下去。
「啊——!」
陸初白跪在沈凌霜身邊,雙手抱住自己的頭。
「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
他不想的。
他從來都不想傷害她。
可那個聲音控制了他的腺體,利用了他的本能,放大了他的獸性。
如果,他不是alpha……
如果,他沒有分化……
不,終究是他有了懷疑姐姐的念頭!
他該死!
是他該死!
但,在他死之前……
這個腺體……
這個該死的腺體!
陸初白的手從頭上滑下來,落在自己的後頸。
那個Alpha腺體,滾燙,強大,充滿了力量。
他的手指扣住了那一塊皮膚。
指甲陷了進去。
「你敢傷害姐姐……」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你去死。」
他用力……
「啊!!!!」
鮮血從後頸噴涌而出。
他沒有停。
s階分化後的狐狸,指甲在需要的時候可以變成像野獸一樣尖銳。
他的指甲深深地摳了進去,撕開皮膚,扯斷神經,把那塊滾燙的、背叛了他的腺體,硬生生從身體裡挖了出來。
陸初白握著那塊血肉模糊的東西,笑了。
「姐姐……你看……我把它挖出來了……」
「它不會再騙我了……」
「我也不會再騙你了……」
他倒在血泊里,眼睛還睜著,看著沈凌霜倒下的方向。
嘴角掛著一個詭異的、滿足的笑。
「姐姐……我來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