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陸初白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不是迷境的地下室。
是沈凌霜的臥室。
他還在她的床上。
陸初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後背的襯衫被汗水浸透，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
他的手不自覺地摸向後頸。
Omega腺體安安靜靜地伏在皮膚下面，散發著微弱的、無害的青草味。
不是Alpha了。
他不再是Alpha了。
那個會背叛、會猜忌、會被控制的Alpha腺體，已經不存在了。
陸初白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次，讓自己的心跳慢下來。
然後他轉頭，看向身邊。
沈凌霜還在睡。
睡顏很安靜。
陸初白看著她的臉，眼眶慢慢紅了。
他伸出手，想碰她，又怕吵醒她。
他收回手，慢慢從床上下來，重新跪回床邊。
姿勢標準，脊背挺直。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沈凌霜的臉上。
她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側頭。
陸初白跪在床邊，姿勢和昨夜一模一樣。
「主人早安。」
他溫柔一笑。
「你？你怎麼還跪著？」
「到點了，等著給主人請安。」
「你沒睡？」
「睡了。」陸初白說，「睡了一會兒。」
沈凌霜坐起來，看著他。
他的臉色比昨晚更差了。
不像睡了的樣子。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
「沈總。」林管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醫院來電話了，說阿澈先生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需要您去一趟。」
沈凌霜皺了皺眉。
「什麼醫院？」
「仁安醫院。顧院長親自看的，說情況比預想的複雜一些，需要當面跟您溝通。」
仁安醫院，是這座城市最頂級的醫院，骨科更是全國聞名。院長姓顧，叫顧正雍，是個S級獅子Alpha，顧深的父親，在醫學界和商界都有很深的人脈。
上一世，她和這個人打過交道。
不多。
「知道了。」沈凌霜說，「安排車，我一會兒過去。」
「是。」
林管家的腳步聲遠去。
沈凌霜下床，走到衣帽間換衣服。
陸初白還跪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仁安醫院顧正雍。
他的血液幾乎凝固了。
上一世，就是這個男人。
用獅子Alpha特有的威懾技能，控制了陸初白的狐狸本能，放大了他的猜忌和不安，讓他一步一步走向瘋狂。
陸初白閉上眼睛，深呼吸。
他不能慌。
這一世，顧正雍還不認識他。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侍，一個被買回來的寵物，沒有任何威脅，不值得顧正雍多看一眼。
只要他不露出破綻……
「陸初白。」
沈凌霜的聲音從衣帽間傳來。
「在。」
「跟我一起去。」
陸初白眼神變得凌厲。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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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安醫院在城北的，通體白色，設計簡潔，看起來不像醫院，更像一座高級酒店。
沈凌霜的黑色轎車停在門口，她下車，陸初白跟在身後。
陸初白身上是鎖鏈被允許暫時摘下，可手腕和腳踝上的腕扣卻還扣著，藏在寬大的衣服下。
阿澈被安排在VIP病房。
沈凌霜走到護士站，報了名字，護士領著她往病房走。
陸初白正要跟上，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這位先生，請留步。」
陸初白轉過身。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站在走廊的另一頭，大約五十多歲，身材高大，頭髮灰白。
S級獅子Alpha。
顧正雍。
陸初白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但只是一瞬，他就恢復了平靜。
「顧院長。」他微微頷首。
顧正雍走近，目光落在陸初白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是沈總的人？」顧正雍問。
「是。」
「叫什麼名字？」
「陸初白。」
「陸初白。」顧正雍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好名字。」顧正雍說，「沈總身邊的人，果然不一般。」
陸初白垂下眼，沒有接話。
「你的信息素……」顧正雍微微眯起眼，「很淡。是Omega？」
「是。」
「有意思。」顧正雍笑了一下，「沈總身邊從來不缺Alpha，這次倒換口味了。」
陸初白心跳在加速，但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能陪在沈總的身邊，是初白的福氣。」
顧正雍聞言，看向陸初白的眼神帶了些欣賞。
「難怪沈總會選你，對了，」顧正雍忽然開口，「你有沒有興趣做一個腺體檢測？免費的。我們醫院最近在做一項關於Omega腺體功能的研究，像你這樣年輕的Omega，數據很有價值。」
陸初白呼吸有些亂。
腺體檢測。
那是上一世噩夢開始的地方。
「謝謝顧院長。」他說，聲音平穩，「但沈總沒有允許，初白不敢擅自做主。」
顧正雍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絲玩味。
「你很聽話。」他說，「沈總教得很好。」
他伸出手，拍了拍陸初白的肩膀。
手很重，落在肩頭的時候，陸初白感覺像有一座山壓了下來。
是信息素。
顧正雍釋放了一絲極淡的信息素，如果不是刻意去感受，根本不會察覺。
但對陸初白來說，那一絲信息素，像是打開了某個塵封已久的開關。
他的大腦嗡了一下。
那種感覺……
他太熟悉了。
是控制。
獅子Alpha的威懾技能，用信息素入侵對方的大腦，放大對方的本能，扭曲對方的認知。
上一世，他就是這樣被控制的。
陸初白的呼吸微微重了一瞬，但立刻被他壓了下去。
他抬起頭，看著顧正雍，目光平靜。
「顧院長。」他說，「沒事的話，初白先告辭了，沈總還在等我。」
顧正雍收回手，笑了一下。
「一起吧」他說，「正好我找沈總也有點事。」
陸初白瞳孔一震，但他只是微微欠身。
「好。」
兩人走進病房的時候，阿澈打了麻藥還在昏迷。
沈凌霜正站在阿澈的床邊，手裡拿著檢查報告。
「沈總，」顧正雍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不好意思了，還麻煩您親自走一趟。」
沈凌霜微微頷首，「應該的，阿澈的事還要麻煩顧院長多費心。」
「坐。」顧正雍指了指病房的沙發。
沈凌霜微微頷首。
兩人分坐在相對的沙發，陸初白站在沈凌霜身後。
談話持續了十幾分鐘，沈凌霜站了起來。
「那就按顧院長的方案來，阿澈住院一周。」
「好。」顧正雍也站起來，「沈總著急走？」
沈凌霜怔了怔。
「顧院長還有事？」
「沒有。就是，小深和小擎也都來了，我想著你們總在一起玩，難得湊齊，不如一起吃個飯？」顧正雍笑得自然，「樓上就有餐廳，我讓人安排。」
沈凌霜看了他一眼。
顧正雍這個人，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主動約飯，不像他的風格。
但阿澈還在人家手裡養傷，這個面子不能不給。
「好。」她說，「那就叨擾了。」
「不叨擾。」顧正雍轉身吩咐護士準備，又對沈凌霜笑了笑，「小深他們已經在路上了，沈總先去包間坐坐？」
沈凌霜點了點頭。
陸初白跟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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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間在仁安醫院的頂樓，落地窗俯瞰整個城市。
沈凌霜到的時候，裡面已經有人了。
傅擎靠在沙發上，翹著腿，手裡轉著車鑰匙，看見沈凌霜進來，咧嘴一笑。
「凌霜！我就知道你會來。」
「你今天怎麼這麼有空。」沈凌霜走過去坐下。
「顧深叫我來的。」傅擎聳了聳肩，「說好久沒聚了，正好他爸這兒有個局。我尋思閒著也是閒著。」
話音剛落，門又被推開了。
顧深，顧正雍的兒子，也是上一世沈凌霜為數不多願意來往的世家子弟之一。
「凌霜姐。」顧深微微頷首，聲音溫和。
「小深。」沈凌霜點了點頭。
顧深在傅擎旁邊坐下，又看了一眼陸初白，「恢復的不錯。」
「謝顧少關心。」
陸初白微微點頭。
顧深和顧正雍不一樣。
顧正雍並沒有把他做的事告訴顧深。
陸初白垂下眼，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飯局開始得很慢。
顧正雍遲遲沒有上來，倒是陸陸續續來了兩個不認識的omega和一個Alpha。
兩個omega一進來就坐在了傅擎和顧深身邊。
而那個獵豹Alpha鮑天明，則是坐在了沈凌霜身邊。
幾人笑而不語。
這是顧正雍知道幾個人愛玩，故意給他們安排的。
陸初白的手指微微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