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玻璃杯碎裂,碎片四濺。
鮮血從他的額角涌了出來,順著他的鼻樑滴在他白色的睡衣上。
阿澈的身體晃了一下,但沒有倒。
他抬起頭,一雙圓眼睛裡滿是淚水。
「初白哥……」他的聲音發抖,「對不起。」
然後他轉身,跌跌撞撞地往樓上跑去。
陸初白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地上碎裂的玻璃碴,嘆了口氣。
慢慢蹲下,一片一片地撿起碎玻璃,扔進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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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阿澈沒有回自己的房間。
沈凌霜早就被樓下的爭吵聲吵醒,她打開臥室門。
阿澈正好跑到了她房門口。
「主人!主人!」
「怎麼回事?」
阿澈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混著血往下流。
「主人……初白哥他……他打我……」
沈凌霜的目光在他額頭的傷口上停了一秒。
「他打你?」
「是……」阿澈的聲音斷斷續續,「我、我下樓倒水,路過地下室,看到初白哥的門沒關嚴,就想看看他睡了沒……結果他……他突然衝出來,說我偷聽他說話,然後就……」
他哽咽了一下,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
「然後他就打了我……用杯子砸我的頭……」
沈凌霜沒有說話。
月光在她的背後灑下來,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打你哪裡了?」她問。
阿澈抬起頭,指了指額頭的傷口。
「這裡。」
「還有呢?」
阿澈愣了一下。
「還、還有?……沒有了。」他小聲說。
「就這一下?」
「……是。」
沈凌霜沉默了兩秒。
「你站起來。」
阿澈怔了怔,慢慢站起來。
沈凌霜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轉到左邊,又轉到右邊。
果然,除了額頭上那個正在流血的傷口,他的臉上、脖子上、手臂上,沒有任何別的傷痕。
沈凌霜鬆開手。
「你說他用杯子砸你,那他打你的時候,你沒有躲?沒有擋?沒有摔倒?沒有任何別的傷痕嗎?」
阿澈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但他說不出話來。
沈凌霜看著他那雙不停躲閃的大眼睛,心裡已經明白了大半。
這隻兔子,不會撒謊。
如果是那隻狐狸,撒謊的時候會讓你根本看不出來。
但兔子不行。
「阿澈。」沈凌霜的聲音冷了下來。
「在……」
「你頭上的傷,是他打的,還是你自己弄的?」
阿澈的瞳孔猛地一縮。
「主、主人……當然是他打的!我怎麼可能自己打自己——」
「我再問你一遍。」沈凌霜打斷他,「你想好了再回答。」
阿澈張了張嘴,謊話再也說不出口。
他慢慢的跪了下去,低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
「主人……」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說。」
阿澈終於崩潰。
「是我自己砸的……」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我、我沒有辦法……我只是想讓主人多看看我……我怕主人不要我了……」
他哭得渾身發抖,額頭上的血還在往下淌,混著淚水一起,滴在地磚上。
沈凌霜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先起來。」
阿澈搖了搖頭,跪在地上不肯動。
「主人罰我吧……怎麼罰都行……求主人別趕我走……」
「我什麼時候說要趕你走了?」沈凌霜的聲音比剛才緩了一些。
阿澈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
「你進來。」沈凌霜轉身走回臥室。
阿澈愣了一下,趕緊爬起來,跟了進去,關上門。
沈凌霜在床邊坐下,指了指面前的地面。
「跪著。」
刪。
「記住了嗎?」沈凌霜問。
阿澈拼命點頭:「記住了……阿澈再也不敢了……」
「嗯,」沈凌霜把尺放在他手上。
「這東西賞你,這兩天要隨身帶著,這些錯,我不希望你再犯。」
「是……」
沈凌霜看著他,嘆了口氣。
「行了,起來吧。讓林管家給你處理一下傷口,別留疤。」
阿澈握著東西站起來,鞠了一躬,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轉過身。
「主人……」
「嗯?」
「您……為什麼不相信初白哥打了我?」阿澈的聲音很低,「他明明……他明明很嫉妒我的。主人對他那麼凶,對我那麼溫柔……他應該很恨我才對……」
沈凌霜沉默了幾秒。
「他確實會嫉妒。」她說,「但嫉妒和動手,是兩回事。」
她看著阿澈的眼睛。
「陸初白這個人,他會在心裡把你罵一百遍,但他不會做那種下作的事。因為他的規矩,不允許。」
阿澈怔住了。
沈凌霜揮了揮手:「去處理傷口吧。」
「是……」
阿澈打開臥室門,陸初白正跪在門口。
四目相對。
阿澈攥著手裡的東西,臉紅的厲害。
他轉身離開,一句話都沒有說。
沈凌霜看見陸初白,招呼他進來。
「在那幹什麼?進來。」
「是。」
沈凌霜坐在床上,陸初白走到她面前,又跪了下去。
沈凌霜眯起眼睛。
「你來幹什麼?」
「我……」陸初白將手裡的東西遞給沈凌霜。
那是他寫的今日總結。
「我想著主人應該被吵醒了,就想早點把這個交給主人。」
沈凌霜拿著那本筆記本,看了看,勾唇一笑。
「狐狸確實比兔子會撒謊。」
「啊?」陸初白眨了眨眼,「初白沒騙主人……」
沈凌霜放下筆記,握住小狐狸的下巴。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好好說。」
「阿澈我用尺子打,你,可沒那麼好命。」
陸初白喉結滾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