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不喜歡玩,每次來……都是開大會……或者處理公事……」
沈凌霜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的辦公室在幾樓?」
「我……我不知道……」那人搖頭,「沒人知道……」
「那你看過他嗎?」
「見過……三次……開大會的時候……他都戴著面具……」
「時間?」
「去年二月初二……」
沈凌霜一個個的問下去。
直到所有人都問完。
信息不多,沒有破綻。
很煩。
沈凌霜一腳踢開地上的酒瓶。
毫無頭緒的絕望,幾乎要燒穿她的胸腔。
她走到窗邊的一個隱秘、獨立的角落,一下坐在沙發上。
隨手起了一瓶酒,喝了下去。
此時,門忽然被撞開了。
沈凌霜轉過頭。
陸初白正站在門口。
他喘得很厲害,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襯衫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沈凌霜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她笑了。
「你怎麼來的?」她問。
陸初白走進包間,在沈凌霜面前跪下。
「跑來的。」
「誰讓你來的?」
「……我自己。」
「那你知不知道,違抗我的命令,是什麼下場?」
陸初白看著沈凌霜,眼神堅定。
「知道。」
沈凌霜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手裡還拿著那瓶沒喝完的酒。
她彎下腰,一隻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頭。
「喜歡喝酒嗎?」她笑著說。
陸初白看著她的樣子,只覺得心痛。
他知道她不開心,不開心為什麼要笑……
「主……呃——」
他剛開口,沈凌霜就把瓶口塞進了他嘴裡。
「喝。」
酒液湧進喉嚨。
陸初白沒有躲。
他閉上眼睛,喉結劇烈滾動著,把那些灼熱的液體一口一口地吞下去。
沈凌霜沒有手軟。
她灌得很猛,一瓶接著一瓶,像是在發泄什麼。
第三瓶的時候,陸初白開始嗆了。
酒液被嗆的溢出來,他咳得渾身發抖,眼淚涌了上來,但他沒有躲,甚至沒有伸手去擦。
沈凌霜看著他咳,等他緩過來,又灌。
第四瓶。
第五瓶。
他的胃在翻湧,但他一聲不吭。
沈凌霜把第五個空瓶扔在地上,蹲下來,盯著陸初白的臉。
他的眼睛已經紅了,酒精刺激的。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水漬。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但他的背,依然是直的。
「為什麼跟來?」她的聲音有些啞。
陸初白張了張嘴。
「因為……主人不高興。」
「主人不高興的時候……小狗要在。」
「小狗不在,主人怎麼出氣呢?」
小狐狸眼睛濕濕的,像是在心疼她。
沈凌霜怔住了,她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她開口,「你這樣,我很煩。」
她伸出手,撫上他的臉。
陸初白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為什麼要這樣,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我會——」
心軟的。
她沒有說出口。
門忽然被敲響了。
「沈總。」是經理的聲音,「周叔來了。說想跟您說幾句話。」
沈凌霜皺了皺眉。
「讓他進來。」
門開了,周叔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陸初白,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沈總。」周叔在沈凌霜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有事?」
周叔深吸了一口氣。
「初白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性子倔,不會說話,有時候做事也欠考慮。但他不是壞人。」
他看了一眼陸初白。
「沈總能不能……高抬貴手?」
沈凌霜靠在沙發上,看著周叔。
「周叔,你在迷境多少年了?」
周叔愣了一下。
「二十年。」
「二十年。」沈凌霜重複了一遍,「那迷境之主,你見過嗎?」
周叔的眼神閃了一下。
「……見過幾次。」
「幾次?」
「不到十次。」
「他長什麼樣?」
周叔搖了搖頭。
「戴著面具。看不出長相。」
「他出現的時候,一般做什麼?」
周叔想了想。
「處理一些會所內部的事務。有時候是客人鬧事,有時候是男侍出了問題。老闆很少露面,露面的時候都是有大事。」
沈凌霜沉默了一秒。
「你上次見你們老闆,是什麼時候。」
「去年,」周叔思索片刻,「二月初二。」
二月初二。
沈凌霜突然怔了一下。
多年的監察工作,讓她練就了幾乎過目不忘的本事。
她記得,陸初白的訓練記錄里,去年的二月初二,他在關禁閉。
「周叔,你們迷境除了鐵骨鞭,最厲害的刑罰是什麼?」她開口。
周叔頓了一下。
「是……關禁閉,迷境的關禁閉是關水牢,一般人關上一兩天就會崩潰。」
沈凌霜怔在原地。
如果——
如果迷境之主出現的那幾天,陸初白正好都在關禁閉。
那意味著什麼?
沈凌霜的手指慢慢收緊。
周叔見狀以為沈凌霜要拿這個懲罰陸初白,忍不住開口求情,「沈總,這孩子,其實真的是個好孩子!您看這孩子身上的傷還沒好,就算要罰,也等他好些吧,這樣……沈總也能玩的更盡興不是?」
周叔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沈凌霜怔了怔,接著無意識的笑了笑。
「這種地方的老闆,會是好人?」她自言自語道。
陸初白背後一僵,拳頭死死握緊。
周叔沒明白沈凌霜的意思。
「沈總,您說什麼?」
「哦……沒什麼。」沈凌霜回過神來,看向周叔,「周叔放心,我不會這樣罰他的。」
「那就好那就好,」周叔鬆了一口氣。
「周叔,謝謝您,我先回去了。」
「好好好,沈總慢走。」周叔瞥了一眼陸初白。
陸初白微微點頭,接著,跟上沈凌霜的腳步離去。
司機下車,撐開傘,拉開后座的門。
沈凌霜彎腰坐進去。
陸初白剛要跟上,沈凌霜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
「你坐前面。」
陸初白的手僵了一下。
「……是。」
他關上門,繞到副駕駛,坐進去。
車開了很久。
久到陸初白以為要到別墅了。
然後他看見窗外的路標……
這不是回別墅的路。
這是往城北去的方向。
陸初白沒有問。
一個寵物,沒資格過問主人的行程。
車在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建築前停下來。
陸初白怔住了。
他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三大監察的秘密基地。
上一世,他被允許來過。
沈凌霜睜開眼,下車。
陸初白跟在她身後,走進大樓,走進電梯。
沈凌霜卻沒有按樓層按鈕,而是把手按在電梯壁上。
滴——
指紋識別通過,電梯開始下降。
電梯門打開是一段走廊。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門上有指紋鎖、虹膜鎖,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生物識別裝置。
沈凌霜一一操作。
門開了。
陸初白跟著她走進去。
巨大的地下空間。
天花板上全是屏幕,顯示著各種地圖、數據、監控畫面。
幾十個穿著黑色制服的人坐在操作台前,全神貫注地工作著。
空氣中有一種他很熟悉的味道。
狼。
這裡的所有人,都是狼。
操作台前的人看見沈凌霜,紛紛起身,微微頷首。
「老大。」
沈凌霜沒有回應。
她徑直走過長長的通道,推開盡頭那間辦公室的門。
陸初白跟了進去。
門關上了。
辦公室里很安靜。
沈凌霜在桌後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面前的空地。
「跪下。」
陸初白的膝蓋落在地上。
「知道這是哪裡嗎?」沈凌霜問。
陸初白低著頭,搖了搖。
「三大監察的基地。」沈凌霜說,語氣很平,「這個世界最高級別的安全情報機構。能進這裡的人至少是a階分化的Alpha,而且,還經過了層層選拔。」
陸初白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他不是。
他沒有分化。
他甚至不是alpha。
「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這嗎?」沈凌霜開口。
陸初白繼續搖頭。
沈凌霜盯著他的眼睛。
「因為我相信你。」
陸初白的呼吸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