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別墅門口。
沈凌霜把陸初白從車裡拖了出來。
他比她高大半個頭,她幾乎是半拖半抱地把他弄下車。
林管家聽到動靜跑過來,嚇了一跳。
「沈總,這是——」
「去叫醫生。」沈凌霜打斷她,「快。」
「是!」
林管家轉身跑了。
沈凌霜把陸初白放在床上。
他的身體因為劇痛還時不時的痙攣著。
沈凌霜伸手去解他的濕衣服。
手指碰到他的皮膚時,縮了一下。
燙的。
沈凌霜怔了怔,接著加快速度將他的襯衫脫下來,扔在地上,又去解他的腕扣。
咔的一聲,鎖扣開了。
沈凌霜正要把它取下來,陸初白的手忽然動了。
他眼睛還是緊閉著的,但手卻無意識的覆上了沈凌霜的手,不讓她繼續。
「……不……不要……」他的呢喃著。
沈凌霜頓了一下。
「陸初白?」她低聲叫了一句,「你發燒了,腕扣摘下來會舒服些。」
他沒有醒。
但他搖了搖頭。
「……姐姐……送的……不摘……」
沈凌霜的手指僵住了。
接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傻子,這是罰你的啊。」
「不……不要……拿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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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霜終是停下動作,把已經解開鎖扣又扣了回去。
咔的一聲。
陸初白的身體忽然放鬆了。
眉頭也舒展開了一些。
沈凌霜吸了吸鼻子,把湧上來的酸澀壓下去。
她把被子拉過來,蓋到他下巴。
方醫生來得很快。
一個五十多歲的beta,是沈凌霜信得過的人。
他進來的時候看見陸初白的樣子,嚇了一跳,但沒有多問。
量體溫、聽心跳、檢查腺體。
方醫生的眉頭越皺越緊。
「沈總,他的腺體有嚴重的炎症反應。」方醫生說,「加上淋雨、大量飲酒、還有……」
他看了一眼陸初白後頸的腺環,沒有說下去。
「再燒上去,可能會有危險。」
沈凌霜的手指慢慢攥緊了。
「需要怎麼做?」
「物理降溫,我給他開一些退燒的藥。腺體的炎症需要用專門的抑制劑。」方醫生從藥箱裡拿出幾瓶藥,又拿出一支針劑,「這是退燒針,我先給他打上。」
他走到床邊,捏住陸初白的手臂,酒精棉擦了一下皮膚。
針尖還沒有碰到皮膚,陸初白的身體就猛地一縮。
沈凌霜愣了一下。
方醫生又試了一次。
針尖剛觸到皮膚,陸初白的整條手臂都繃緊了,肌肉僵硬得像石頭,根本扎不進去。
方醫生皺了皺眉。
「沈總,他這樣……打不進去。」
沈凌霜想起他怕打針。
就像上一世。
那時陸初白剛來她家不久,有一次受了傷,需要打破傷風針。
他坐在診療室的椅子上,臉白得像紙,手指攥著椅子扶手,渾身緊繃。
她那時候不知道他怕打針,還笑他:「這麼大個人了,還怕這個?」
他沒有說話。
但針尖碰到他皮膚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彈了起來,像被電擊了一樣。
護士嚇了一跳,針都掉地上了。
沈凌霜那時候才意識到,他是真的怕。
她問他:「你怕打針?」
他低著頭,聲音很小:「在迷境的時候,他們會往身體裡打很多針。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很疼。」
沈凌霜閉上了眼睛。
迷境。
又是迷境。
她深吸了一口氣,睜開眼,看著床上蜷縮的陸初白。
上一世,她是怎麼讓他打上針的?
她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肩上,捂住他的眼睛,說:「別看了。我數三下。三,二,一。」
針扎進去的時候,他嚇得輕喊了一聲。
打完針之後,他紅著眼眶,悶悶地說了一句:「姐姐騙人。說好數到零的。」
她笑了。
現在,她笑不出來。
沈凌霜在床沿上坐下。
「陸初白。」她開口。
「……嗯……」他無意識的回應著。
「不許動,」沈凌霜說,「我不管你有多疼,放鬆、不許動,這是懲罰。」
小狐狸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真的不動了。
沈凌霜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
「方醫生,打吧。」
方醫生走過來,酒精棉擦了又擦,針尖對準。
小狐狸的手在抖,但沒有縮回去。
針扎進去的瞬間,他的手臂再次繃緊。
隨後像是意識到什麼一樣,迅速的放鬆下去。
*
一滴淚落在小狐狸手臂上。
「傻子……」
沈凌霜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照顧了他一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陸初白緩緩睜開眼睛。
頭很疼,身體像被碾過一遍,喉嚨幹得像要裂開。
他盯著陌生的天花板,反應了一會才想起來,這是地下室,他的房間。
然後他感覺到。
他的手,被什麼東西握著。
他側過頭。
沈凌霜靠在床邊,睡著了。
頭歪著,呼吸很輕,一隻手握著他的,手指鬆鬆地搭在他的掌心裡。
陸初白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姐姐在這裡。
姐姐守了他一夜。
他想伸手去碰她的臉,想確認這不是夢。
可他一動,渾身的酸痛就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呃……」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
沈凌霜的眼睛立刻睜開了。
「醒了?」她的聲音有些啞。
「嗯……」小狐狸惶恐的回應著。
沈凌霜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燒退了。」她說,然後她起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端回來。
「喝水。」
陸初白撐著身體想坐起來。
但他的手臂在發抖,根本撐不起來。
沈凌霜見狀,彎腰,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背,把他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
她的肩膀不小心挨了一下他的腺體。
陸初白身體瞬間僵了一下。
昨天八檔的疼痛,讓他意識恍惚了一下。
身體也忍不住顫了一下。
沈凌霜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扎了一下。
小狐狸敏銳的發現了沈凌霜內疚,他慌了,他不知道怎麼解釋。
他不是怕她的!真的不是的!
姐姐怎麼對他都是應該的,明明就是他的不對。
他張了張嘴,眼淚卻比話先落下
「你別急。」沈凌霜趕緊開口。她看他慌成那個樣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陸初白,」她說,「該道歉的人是我。」
陸初白愣住了。
「我不該那樣對你。」沈凌霜的眼睛看著床單,「不該用腺環審你,不該不相信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無論如何,我不該用那種方式……」
「不是的……」陸初白看著她眼眶紅了,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主人……主人沒有錯。」
沈凌霜抬起頭。
「主人只是在做該做的事。」陸初白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但嘴角微微彎著,在笑,「是我不好。是我做得不夠好。都是我的錯……」
他的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被子上。
「真是個傻狐狸。」她說。
接著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臉。
他又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沈凌霜的手停在半空中。
陸初白的臉色白得像紙。
「主人……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聲音在發抖,「我真的……我真的不怕主人的……我只是……」
他低下頭。
「只是身體不聽話。我不知道……我不想的……」
沈凌霜的眼淚終於沒忍住。
她伸手撫上小狐狸的臉,小狐狸身體還是僵了一下,但他迅速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陸初白。」沈凌霜的聲音有些啞,「你聽好了。」
陸初白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
「以後,我不會再用腺環了。」
陸初白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我會幫你,把腺環取下來。」
陸初白僵住。
「我不會再不相信你了。」沈凌霜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不要再拿自己的命去賭。」沈凌霜盯著他的眼睛,「不管是為了什麼,都不行。」
陸初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沈凌霜的手收緊了一些,握著他的手指。
陸初白怔住了。
那雙從來不肯低頭的、驕傲的狼的眼睛裡,有淚光,有心疼,有不舍,還有一種他說不清楚的東西。
他不確定那是不是他在奢望的東西。
他低下頭,把自己的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
「不會了。」他的聲音悶悶的,「主人不讓死,初白就不死。」
沈凌霜的手在他額頭上停了一下。
然後她把手抽出來,彈了他腦門一下。
「睡覺。」她說。
「我沒事了,我可以……」
「我說睡覺。」沈凌霜打斷他,「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睡覺、養好身體。其他事,等你好了再說。」
她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他的肩膀,然後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陸初白。」
「在。」
「以後,不許再叫我主人。」
陸初白愣住了。
「那……叫什麼?」
沈凌霜沒有回頭。
「……叫姐姐。」
然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陸初白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下來,落在枕頭上。
姐姐。
她讓他叫姐姐。
可是姐姐……
我不值得啊。
他閉上眼睛,眼淚不斷的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