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初白在床上躺了兩天。
說躺並不準確。
他大多數時候是跪著的。
跪在床邊,跪在窗前,跪在地下室的任何一個角落裡。
他不習慣躺著,不習慣無所事事,不習慣什麼都不做的休息狀態。
第三天一早,沈凌霜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跪在床邊,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
沈凌霜看了他一眼。
「誰讓你起來的?」
「主人!」陸初白抬起頭,眼睛亮亮的,「我已經好了。」
小狐狸跪的乖乖的。
沈凌霜怔了一下。
小狐狸忍不住縮了一下。
他感受到周圍的氣溫冷了三分,但他不知道為什麼。
沈凌霜走過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而後又捏住他的下巴,左右轉了轉。
「我說你好了你才能好了。」她鬆開手。
小狐狸怔了怔,然後彎起眼睛。「那主人,我好了嗎?」
沈凌霜輕瞥了他一眼。
「還行吧。」
小狐狸笑的眼睛彎彎的。
沈凌霜沒理他,坐到床上,翹起二郎腿。
小狐狸不明所以,轉了個身,湊了過來。
*
小狐狸知道了主人沒有真的生氣。
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下來。
哦,不對,又叫主人了。
還好是心理活動,姐姐聽不到。
「姐……」小狐狸張了張嘴。
又閉上了。
叫不出口。
他不配的……
狐狸眼睛又有點紅。
「主人」是寵物對飼主的稱呼。
作為寵物,他只需要跪著、聽話、服從,就夠了。
……
沒辦法,狐狸拿生氣的姐姐最沒有辦法了。
「……姐姐。」狐狸聲音小的幾乎聽不到。
「抬頭!」她吼他。
狐狸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為什麼不叫?」
狐狸張了張嘴,又閉上。
最後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呢喃。
「……不配。」
又又又是巨大的一聲打在床上。
「輪得到你說配不配!這個家誰說了算?」
「主……」狐狸剛開口,白狼的眼睛已經瞪圓了盯上了他。
他縮了縮脖子,趕緊改口,「姐姐……」
「哼,」白狼冷哼一聲,「我讓你叫什麼,你就給我叫什麼,沒有反駁的餘地!記住了嗎!」
「記住了……」狐狸聲音低低的。
「記住了就再叫一遍。」她命令著。
陸初白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又深吸了一口氣。
他只覺得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那個詞就在嘴邊,可就是出不來。
沈凌霜沒有催他。
她就坐在那裡,等他。
過了很久。
「……姐姐。」聲音很輕。
大白狼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冷淡。
「大聲點。聽不見。」她昂著下巴,一臉的不滿意。
陸初白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
「……姐姐。」聲音稍微大了一些。
「再叫!」
「姐姐!」這次清楚了。
「繼續叫。」
「……姐姐。」
「繼續。」
「姐姐!」
陸初白的眼淚終於止不住了。
他一把抱住沈凌霜的腰,一邊哭一邊叫。
一聲接一聲,像要把這兩輩子欠的都叫出來。
他好開心,他真的好開心。
沈凌霜等他緩了緩,然後將狐狸輕輕推開,拇指擦過他臉上的淚。
「行了,別哭了。吵死了。」
陸初白吸了吸鼻子,努力不哭,但眼淚還是往下掉。
「姐姐……」
「嗯。」
「忍不住……」
「硬忍。」
「姐姐……」狐狸聲音悶悶的,「不講道理……」
嘿!這個死狐狸!
大白狼舉起狼爪,彈了他腦門一下。
「要上天?」她厲聲道。
「嘿……」狐狸捂著腦袋,邊笑邊哭邊搖頭,「不敢,姐姐最講道理了。」
大白狼冷哼,「先別急著撒嬌,你的帳還沒還完呢。」
狐狸愣住了。
還要打?
也對……剛剛姐姐一下都沒打到他。
狐狸剛要舉起狐狸爪,卻見,大白狼從身旁的藥箱裡拿出一支針劑。
小狐狸臉色一下子白了。
「姐……姐姐……」他聲音發緊,「這是什麼?」
「消炎針。」她說,「你的腺體還有炎症,方醫生今天新開的,一天一次。」
她把針劑拿在手裡,敲了敲,排出空氣。
小狐狸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姐姐,我想申請……吃藥。」狐狸一臉祈求,「可以嗎……」
沈凌霜瞪了他一眼。
「當然不行,吃藥太慢。你的腺體不能再拖了。」
「狐沒事的!」狐狸一臉真誠,「狐自己的身體,狐自己清楚!」
大白狼笑了笑。
「不行。」
大白狼聲音冰冷。
小狐狸眼睛又濕了,狐耳朵耷拉著,狐嘴唇微抿著,整個狐像是縮小了一圈。
沈凌霜輕笑:「至於嗎?」
小狐狸紅著眼睛:「主人不知道,迷境的針有多疼……」
「這兒又不是迷境。」沈凌霜說,「轉過去。」
小狐狸挪了挪,磨磨蹭蹭的。
沈凌霜等不及,乾脆伸手,把他的肩膀扳過去,側身對著自己。
酒精棉擦上了狐狸手臂上的皮膚,沒有選在屁股上,因為他的屁股上還有淤青。
酒精碰觸皮膚的那一刻,狐狸顫了一下。
「別動。」沈凌霜說。
陸初白咬著牙,努力讓自己不動,但他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緊繃。
沈凌霜看著他咬牙的樣子,心疼了一下。
她知道他是真的怕。
可上一世的經驗告訴她,不能猶豫,猶豫只會讓他更緊張。
她把針尖對準——
「姐姐……」狐狸聲音發顫,「能不能數三下?」
沈凌霜的手指停了一下。
「……好。」她說。
「三。」
針扎進去了。
狐狸身體猛地一僵,但沒有躲。
姐姐又戲弄狐!
藥推進去。針拔了出來。
沈凌霜用棉球按住針眼,輕輕按了按。
狐狸整個人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肩膀塌了下去。
他轉過身,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嘴唇上還有一道被自己咬出來的白印。
「姐姐欺負狐……」他的聲音帶著鼻音,像在撒嬌又像在抱怨。
沈凌霜看著他那個樣子,忍不住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出息。」
陸初白捂著頭,低著頭,嘴角微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