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火劇烈地晃動起來,過度使用能力,那些微弱的火苗近乎熄滅。
牆邊有人悶哼一聲,傷口重新滲血。
秦爺笑了。
「撐不住了?」
陸初白沒有回答。
他只能感覺到疼。
奇怪。
這些天,顧深反覆問他,能不能感覺到手指,能不能分清觸碰的位置。
他總是做不到。
可現在,每一處疼都清清楚楚。
那麼多人。
肩膀,手臂,胸口。
還有那個倒在樓梯邊的人,呼吸時的痛……
一齊涌過來。
他有些站不住了。
身後的Alpha掙扎著抓住他的衣袖。
「停下!」
陸初白偏過頭,他聽不清他的話。
那人紅著眼,又喊了一遍。
「把這個東西收回去!我們自己能打!」
陸初白只看見他的嘴唇在動。
靜靜的等他說完,他忽然輕聲問:
「還能站起來嗎?」
Alpha怔住。
「能站,就去守門,大監察的辦公室,不能開。」
說完,他慢慢抽回衣袖。
姐姐不在。
這些東西,這些人,他要替她守住。
秦爺抬手,一道更重的攻擊直衝人群。
陸初白眼前驟然黑了。
膝蓋猛地落地。
狐火幾乎同時熄滅。
連接的眾人也重新感受到了劇烈的疼痛。
一時之間,整個監察基地都沒有能夠站起來反抗的人。
秦爺揮手,冷哼一聲,「上。」
一眾北國人齊齊上前。
下一刻,基地的人們卻一個接著一個的重新站起。
聞棠一驚:「怎麼回事?!」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基地的訓練生們,手腕上曾黯下去的紋路,忽然重新亮起。
且不再是斷斷續續的微光。
細長的火線沿著地面鋪開,從每一個新生腳下延伸出去,最終匯入那個彎著腰,強撐著站在牆邊的人。
陸初白的眼睛猛地睜開,空氣里的青草氣息驟然濃重。
壓在眾人身上的異能威壓,被另一股正在攀升的力量緩緩頂開。
聞棠後退了一步。
「極度的痛苦……他再次分化了……」
秦爺臉上的笑消失了。
陸初白抬起頭。
身後散開的狐火一道接著一道,與走廊里所有尚存的生命相連。
渡厄原本只能容納一個人的苦痛。
如今,那道界限正在碎裂。
s階分化——萬厄歸身。
「你瘋了?」
秦爺的聲音陡然拔高。
「就為了這些垃圾?」
陸初白低著頭,靠著牆,沒有回答。
他已經聽不清完整的話了。
只能從尖銳的聲音里,辨認出幾個字。
聞棠看著他,不甘心的開口。
「你身後那幾個人,欺負過你,你忘了嗎?!」
她走近一步,刻意將每個字說得清楚。
「他們說過沈凌霜的壞話,他們還侮辱過你,你為了他們,把自己弄成這樣,值得嗎?」
陸初白慢慢眨了一下眼。
值不值得,他分辨不了。
可他知道 ,如果姐姐在這裡,她不會任由他們死。
她會生氣。
會處分他們。
會讓他們認錯。
但是,她還是會擋在他們前面。
狐狸的嘴角輕輕牽起,血紅的唇間,露出尖銳的犬齒。
他的目光那樣的驕傲,仿佛看到了他思念萬千的人。
那就是他愛的人啊,他的神明。
他從前總不明白。
為什麼她心裡有那麼多人。
為什麼分給他的,總不能是全部。
如今她不在。
他看著身後那些站不穩的人,忽然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起來。」
他對身旁的Alpha說:「帶他們反擊。」
那人望著他,眼睛紅得厲害。
「陸初白,對……對不起。」
陸初白明明已經支撐不住,聲音卻比剛才清楚。
「起來,別讓我白擋。」
第一個人握緊了武器。
隨後,是第二個。
傷痛被引走,壓制被掙開。
原本倒在地上的新人,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
秦爺終於察覺到不妙。
「先殺他!」
一眾北國人攻擊轉向陸初白。
身後的Alpha猛地衝出來,擋住了迎面的人。
「你試試!」
走廊里驟然爆發出反擊聲。
陸初白靠著牆,慢慢滑坐下去。
每一聲碰撞,都有新的疼痛落在他身上。
他伸手按住腰側,呼吸越來越淺。
秦爺隔著混亂的人群,死死盯著他。
「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沈凌霜還沒回來,你不想等她了?死前都沒能看她一眼,你甘心?!」
陸初白聽見了。
他抬起眼。
只是姐姐的名字,就能讓他已經有些渙散的意識,重新清醒了一點。
他想等的。
他想見她的。
哪怕她回來,是要趕他走,是要同他算清上一世的帳。
他也想再看她一眼。
可門後是她守著的東西。
身後是她要護著的人。
總不能因為想活著等她,就眼看著他們死在這裡。
陸初白低下頭,想摸一摸頸間的松針。
手抬到一半,又無力地落下。
「不甘心的。」
他輕輕說:「可狐已經做錯了太多事,狐不能再錯上加錯,渡一人還是渡一萬個人,姐姐分的清,狐,也分的清。」
秦爺沒有聽清。
陸初白也沒有再解釋。
他將即將斷開的那一縷狐火,重新握緊。
姐姐對不起。
狐這次沒有聽話。
用了渡厄。
惹了事。
還沒有好好待在房間裡。
等你回來,要罵就罵吧。
可是這些人……
走廊盡頭,那些從迷境出來的少年們也終於重新舉起武器。
他們擋在大監察辦公室前,頸後的舊痕暴露在火光里。
但這次,沒有人再笑話他們。
陸初白望著那些模糊的身影,緩緩鬆了一口氣。
姐姐……
他最後念了一次這兩個字。
最後的時刻,陸初白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有很多人朝他跑過來。
但他已經看不清這些人的臉了。
應該是贏了,他想。
辦公室的門還關著。
姐姐的東西沒有丟。
那些人也都還在。
陸初白想起身再確認一遍,可眼前的輪廓越來越淡,身體也越來越不受控制。
終於,他緩緩向旁邊倒去。
好像有人接住了他。
好像還不止一個。
他努力感受著,想謝謝他們。
可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那些人好像在哭,在喊。
他努力聽,卻一個字也聽不見。
好累。
終於可以歇一會兒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