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姐姐為什麼不和狐說話?」
他終於問出來了。
這是他清醒時不敢說的話。
可今晚,那些反覆壓下去的委屈和恐懼,終於壓抑不住。
「狐每天都來。姐姐看見了。狐沒有亂跑,也沒有犯錯。」
他低頭看著她握住自己的手。
「只要你跟狐說說話就好……哪怕你罵一句,也可以的。」
沈凌霜喉間發緊。
「有件事,我不知道該怎麼問你。」
陸初白忽然安靜下來。
他的眼神不敢看她,可還是想要聽她說話。
「什麼事?」他鼓足了勇氣問出口。
沈凌霜看著他。
病房裡靜得只剩兩個人的呼吸。
她想起那座島。
想起長老說過的重傷少年。
又想起上一世,他站在自己面前的模樣。
「你是不是……」
陸初白的臉色忽然變了。
他突然像想在那句話說出口以前,先求她停下。
他急切的向前傾,想要阻止她。
距離拉近,沈凌霜終於聞見了酒氣。
她餘下的話驟然停住。
「你喝酒了?」
陸初白沒有回答。
她握住他的下頜,抬起那張泛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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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初白。」
狐狸的眼神躲了一下。
「喝了多少?」
他抿著唇。
過了片刻,才小聲道:
「狐沒醉。」
沈凌霜的臉色徹底變了。
「我問的是什麼?!」
陸初白肩膀一顫。
眼淚掉得更急,卻仍望著她。
「問的是喝了多少酒。」他不敢再惹她,只能老老實實的回答。
「你答的是什麼。」
「……沒醉。」
沈凌霜抬手,陸初白肩膀猛地一抖,卻不敢躲。
半晌那個巴掌卻沒有落下來。
他顫抖著,抬眼看她。
「姐姐……別生氣。」他哽咽道。
沈凌霜強壓下怒火,語氣儘量平靜,他還在恢復期,她不想傷著他。
「為什么喝酒。」她問。
「因為……不喝酒,就不敢問。」他老實回答。
沈凌霜忽然僵住。
陸初白像是終於撐不住了,額頭慢慢抵到她肩邊。
卻沒有敢真正靠上去。
只隔著一點距離。
他聲音顫抖道:「白天想問,走到門口,又不敢了。我怕姐姐說是,不要了。我怕自己這些天的等待,真的只是在等姐姐把這句話說出口。」
沈凌霜一手扶住他,一手按下呼叫鈴。
陸初白聽見聲音,立即慌了。
「別叫人。姐姐,狐認罰。別又讓他們帶我走,我不想走,別不要我……」
他抬手想抓她,外套從肩頭滑下去。
領口被扯開一點。
沈凌霜的目光落在那片敷料上。
邊緣已經洇出顏色。
她伸手碰了碰旁邊的皮膚。
燙得驚人。
陸初白猛地縮了一下。
剛才還口口聲聲說受得住的人,此刻連這一點觸碰都沒能忍住。
沈凌霜的聲音壓下來。
「疼多久了?」
「沒多久。」
「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看著她,不說話了。
她忽然明白,他進門時臉上的紅,根本不只是酒意。
他早就不舒服了。
卻仍一路走過來,站在這裡,一條條數自己的錯。
顧深帶著醫護趕到時,陸初白已經有些站不穩。
他緊緊攥著沈凌霜的衣袖不肯松。
顧深一聞便變了臉色。
「他喝酒了?」
沈凌霜點頭。
醫護上前幫忙,將陸初白扶到旁邊的轉運床上。
陸初白卻死活不肯回病房。
醫護扶他起來時,他還攥著沈凌霜的袖口,怎麼也不肯松。
「姐姐……」
沈凌霜低頭,看見他指縫裡蹭上的血。
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鬆手。」
狐狸的手指一顫,卻沒有立即鬆開。
「狐沒事的,狐不想回去,狐在地板上躺一會兒就好。」
「回病房躺。」
「在這裡……」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在這裡不行嗎?」
沈凌霜胸口堵得厲害。
他剛做完手術,傷口還沒有長好,就敢把自己灌成這樣。如今燒著,疼著,連站都站不穩,還要討價還價。
她好不容易才把他救回來。
不是為了看他這樣糟蹋自己。
「陸初白,我不想說第三遍。」
狐狸望著她。
眼裡那點帶著醉意的懇求,慢慢僵住了。
他終於鬆開手。
醫護將他扶上轉運床時,他還想撐著身體看她,動作間牽扯到腰背,疼得驟然弓起身。
顧深一把按住他。
「別動!」
陸初白聽不清了。
只看見沈凌霜的衣角從指尖滑出去。
門開了。
床在往外走。
他慌亂地伸手,想再抓一下,卻被醫護擋住。
「陸先生,不能亂動。」
「姐姐,姐姐……」
「她會過來,你先躺好。」
他像沒聽見,仍掙扎著往後看。
沈凌霜跟出來,握住了他懸在半空的手腕。
「我跟著。」
陸初白的動作瞬間停住。
她的語氣很冷。
「再動一下試試。」
狐狸怔怔看著她,終於不再掙扎。
只是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不敢了……」他低低道:「姐姐別走,別生氣,別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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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衣服剪開以後,屋裡的人都沉默了。
頸後的敷料早已被滲出的血浸透。
腰背上原本正在癒合的傷口,也在方才的拉扯中重新裂開。幾處結痂被蹭掉,病服內側黏著一片片暗紅。
顧深越看,臉色越難看。
「你什麼時候開始疼的?」
陸初白沒有回答。
他偏著頭,還在找沈凌霜。
沈凌霜就站在床邊。
看見她,他像終於放心了一點,慢慢閉上眼。
顧深叫他。
「初白,別睡,先回答我。」
狐狸的嘴唇動了動。
「沒事。」
顧深手上的動作頓住。
沈凌霜忽然冷笑了一聲。
「這也叫沒事?」
陸初白睜開眼。
「喝酒的時候沒事,傷口裂了也沒事。」
她盯著他。
「是不是非要再進一次手術室,你才肯說有事?」
狐狸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對不起……」
「你就只會說這個?」
話一出口,沈凌霜便看見他肩膀輕輕縮了一下。
她停住。
那股火還壓在胸口。
她是真的想狠狠罰他一頓。
這樣想,也這樣做了,她伸手,從醫用推車上抽出一條透明的點滴滴管,折成了三折。
「陸初白。」她叫他的全名,「我沒空跟你磨嘰,如果你再不聽話,我會用你最熟悉的方式達到我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