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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她究竟有多疼?

2026-10-17 05:43:33 作者: 公主要開心吖

  陸初白看著那根點滴管,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他該讓姐姐出氣的,可是……他又不能不聽話。

  他就這樣僵在原地。

  顧深看了他一眼。

  「先處理。」

  他讓醫護準備東西,俯身檢查重新裂開的傷處。

  陸初白下意識往旁邊躲。

  沈凌霜立即回頭。

  「別動。」

  他便真的不動了。

  顧深低頭處理傷口,忽然開口。

  「你們到底怎麼回事?」

  沒有人回答。

  他抬眼看向沈凌霜。

  「我不是今天才想問。」

  「你從島上回來,守了他一個月。能試的辦法,你一個都沒落下。

  他醒了,你卻不肯跟他說話。」

  沈凌霜垂著眼。

  

  「顧深。」

  「我知道,有些事不該我問。」

  顧深的聲音不高。

  「可你看看他現在這樣。」

  陸初白像是聽見在說自己,勉強睜開眼。

  「是狐的錯。」

  顧深看向他。

  狐狸聲音含糊。

  「姐姐沒有……」

  他想說,姐姐沒有不好。

  沒有不管他。

  是他貪心,是他等不及,是他非要討一句不該討的話。

  可腦子越來越昏沉,剛想清楚的句子,到了嘴邊便散了。

  最後只剩下一聲。

  「別怪她。」

  沈凌霜的喉間忽然發緊。

  顧深沉默片刻,替他擦掉額角的汗。

  「先別說話。」

  陸初白輕輕點頭。

  藥物漸漸起效。

  疼痛仍在,卻不再像剛才那樣尖銳。酒意和發熱一同拖著他往下沉,屋裡的說話聲也遠了。

  他不想睡。

  姐姐還在生氣。

  他怕自己睡過去,她就走了。

  可眼皮太重,睜開一點,便又落下去。

  半夢半醒間,他感覺有人替自己整理了一下被子。

  熟悉的雪鬆氣息近了些。

  他想往那個方向靠。

  身體卻動不了。

  顧深處理完頸後的傷處,換了一副手套。

  「凌霜。」

  這一次,他沒有再追問具體發生了什麼。

  「你如果暫時不想談,至少告訴他,你需要多久,或者你現在能接受什麼。

  「別讓他一直猜。」

  沈凌霜望著床上的人。

  陸初白已經閉上眼。

  沈凌霜看了很久。

  終於開口。

  「有些事,不是說一句沒關係,就能過去的。」

  「我沒讓你說沒關係。」

  顧深低頭,繼續處理。

  「我也沒讓你必須原諒他。」

  這句話落下來,沈凌霜忽然抬起眼。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她看向顧深。

  「如果是你呢?」

  顧深的動作慢下來。

  「什麼?」

  沈凌霜的聲音很輕。

  「如果你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你。」

  她停了一下。

  目光落回陸初白臉上。

  「你會不會原諒他?」

  ---


  陸初白渾身瞬間涼透。

  像有人在昏沉的夢裡,將他猛地拖進了冰水。

  酒意還沒有散。

  身體仍舊燙著。

  可那一點熱,再也傳不到心口。

  她知道了。

  這個念頭清清楚楚地浮出來。

  再沒有僥倖。

  再也沒有能拿來騙自己的理由。

  背叛。

  最信任的人。

  姐姐說的是他。

  原來,不是因為藏衣服。

  不是因為打了人。

  也不是因為他說過不聽話,或者偷偷喝了酒。

  是那件事。

  他藏得最深,連夢裡都不敢完整說出來的那件事。

  終於被她知道了。

  陸初白閉著眼,一動不動。

  方才還讓他難以忍受的灼疼,忽然變得很遠。

  他聽見顧深放下器械。




  「如果沒有辦法挽回呢?」

  沈凌霜問。

  她的聲音很穩。

  可陸初白聽見了那一點顫音。

  上一世,她最後望向他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想問。

  又不敢相信。

  那時候,他有沒有給過她一個回答?

  陸初白想不下去。

  被子底下,他的手指一點點蜷緊,又一點點鬆開。

  不可以再抓她。

  不能再哭著求她心軟。

  那是一條命。

  是姐姐的命。

  顧深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他說。

  「沒經歷過的事,我不能替你回答。」

  沈凌霜沒有出聲。

  顧深看了一眼病床,壓低聲音。

  「但你可以問他。」

  「我想過。」

  她緩緩坐下來。

  「每次看見他,我都想問。

  「可我不知道自己想聽什麼。」

  是解釋。

  是認錯。

  還是他告訴她,一切都是她弄錯了。

  他什麼都不記得。

  他不是那個人。

  沈凌霜抬手按了按眉心。

  「我怕他承認。」

  陸初白的心臟狠狠縮了一下。

  她後面沒有再說。

  他卻明白了。

  她還沒有問,是因為她也在害怕。

  而他這些天,一直把她的遲疑當成冷落。

  哭。

  求罰。

  喝酒。

  逼著她看自己,逼著她說話。

  他究竟在做什麼。

  ---

  那天以後,陸初白沒有再求過原諒。

  沈凌霜來看他,他便抬頭。

  讓吃藥,就吃藥。

  問疼不疼,也會回答。

  有時她坐在床邊,他能安安靜靜地陪她坐很久。既不再抓她的衣袖,也不問她什麼時候走。

  顧深起初以為,他終於肯慢慢緩過來了。

  只有沈凌霜覺得不對。

  他看她的眼神變了。

  從前總是藏不住的期待,如今只剩一種長久的注視。

  像在看,在記。

  「初白。」


  她叫他。

  陸初白立即回神。

  「嗯?」

  「在想什麼?」

  他看著她,輕輕搖頭。

  「沒什麼。」

  沈凌霜沒有移開目光。

  過了片刻,他才低聲問:

  「姐姐以前,是不是很疼?」

  她的手指停在杯沿。

  「什麼時候?」

  狐狸垂下眼。

  「不想說,就不說了。」

  沈凌霜望著他。

  那句一直沒有問出口的話,忽然又到了嘴邊。

  可護士進來換藥,打斷了兩人的沉默。

  陸初白配合地轉過身。

  他沒有再提。

  ---

  夜裡,他夢見了那座樓。

  醒來時,枕邊全濕了。

  陸初白睜著眼,聽著自己凌亂的呼吸,一動不動。

  他曾經無數次想過,姐姐為什麼不肯原諒。

  如今終於知道,這個問題本身就很可笑。

  受苦的人是她。

  死過一次的人也是她。

  他卻躺在她拼命救回來的身體裡,求她不要再生氣。

  憑什麼呢。

  窗外有風。

  樹影晃過牆面,他看了很久,腦海里漸漸只剩下一個念頭。

  是不是因為他還不知道,她當時究竟有多疼。

  所以他的對不起,才那麼輕。

  是不是只要自己也受過同樣的苦,就還有贖罪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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