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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上一世(2)

2026-10-17 05:43:43 作者: 公主要開心吖

  沈凌霜渾身止不住的抖。

  她想問,疼嗎?

  卻覺得,沒有必要問。

  最終,她只是問:「他不怕嗎?」

  長老望著她。

  過了片刻,點頭。

  「怕。」

  他並沒有長老最初以為的那樣平靜。

  真正開始之前,他的手一直在抖。

  長老扶他躺下時,他本能地抓住了她的衣袖。

  卻很快又鬆開。

  「對不起。」

  

  他低聲說。

  長老停下來。

  「現在停下還來得及。」

  少年閉著眼,搖了搖頭。

  然後問:「她回來以後,是還會記得我吧。」

  長老借著他的眼睛,看見了答案。

  「是。」

  「也會記得……我推她?」

  「嗯。」

  少年沒有再問。

  長老在那條時間線里看見了更多。

  這一條時間線並不溫柔。

  他會等待。

  會受傷。

  會在終於重新見到她以後,因為過去的事,承受她的懷疑與疏遠。

  有些苦難,甚至比這一世更難挨。

  「你自己看過這些。」

  長老說。

  「為什麼還選這一條?」

  陸初白的手指慢慢鬆開。

  「這條路上,我能保護她。」

  ---

  沈凌霜的呼吸停了一瞬。

  長老看著她。

  「姑娘,你以為他這一世的能力,是偶然分化出來的嗎?」

  她沒有回答。

  「不是。」

  走廊里的燈亮得刺眼。

  沈凌霜眼前,卻忽然浮起陸初白一次次擋在別人身前的樣子。

  渡厄。

  萬厄歸身。

  那些她曾經憤怒地命令他不許再用的能力。

  「他不要癒合,也不要利刃了。」

  長老低聲道。

  「他看見過自己仍然強大、仍然能夠攻擊別人的未來。

  「可他沒有選。」

  少年曾向她確認過。

  這一世,他能不能在沈凌霜受傷之前,替她擋住。

  能不能在她救別人的時候,幫她把那些人留下來。

  長老問他:「那誰來保護你?」

  他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她安全就好。」

  沈凌霜垂下頭。

  手背抵住了嘴唇。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這一世,他的力量總是在將痛苦帶回自己身上。

  原來,竟是他自己的選擇。

  長老沒有細講最後的過程。

  有些聲音,她至今記得。

  有些時刻,即使閉上眼,也仍然看得見。

  少年疼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有幾次,她以為他會求她停下。

  她甚至已經俯下身,準備聽他反悔。

  可他緩過那一陣,說的仍然是:

  「繼續割,別停……」

  後來,他已經渾身浴血,再強大的醫術也無法抵消那樣的疼痛。

  他已經沒有力氣再說話。

  手指卻還在輕輕動。

  長老知道,他仍然在等那個答案。

  直到新的時間終於開始流動。


  直到她在那條路的盡頭,看見沈凌霜重新睜開眼。

  「她回來了。」

  長老附在他耳邊。

  「我看見了。」

  少年緊繃的手指,終於一點點鬆開。

  他像是想笑。

  卻已經做不出那個表情。

  長老聽見他最後說了一句。

  「還好。」

  聲音很輕。

  「還有一次。」

  沈凌霜沒有動。

  長老講完了,她卻仍然坐在那裡。

  仿佛只要不抬頭,那些事就還沒有真正落到陸初白身上。

  許久,她才問:

  「那他為什麼都忘了……這些代價,這些付出,他為什麼都不記得。」

  「他……傷得太重。」

  長老說。

  「全知之身留下了這條時間線,卻不能留下他全部的記憶。

  「他選擇,只記得自己毀掉腺體。

  「只記得那場無法忍受的痛苦。

  「他說,他想贖罪。」

  沈凌霜痛的渾身顫抖。

  「那歷史上的那個人……」

  沈凌霜終於抬眼。

  人魚族流傳的舊事。

  長老口中久遠得近乎模糊的故人。

  還有那些明明發生在上一世,卻被記載在這一世的痕跡。

  長老點頭。

  「是我留下的。

  「新的時間裡,總要有人記得,他來過。」

  她將那些不再屬於這一世的時間線,編成許久以前的歷史。

  將無歸島為何成為家園,將那位獨自到來的少年,留在一代代族人的講述里。

  可時間重塑的影響,也落在了她身上。

  她漸漸分不清哪些親眼見過,哪些只是讀過。

  後來,連自己的眼睛從何而來,也忘記了。

  「直到再見到你們。」

  長老看著沈凌霜。

  「我才一點點想起來。」

  ---

  出院那天,陸初白已經可以自己扣好衣服。

  雖然很慢。

  沈凌霜站在旁邊,沒有催,也沒有伸手替他做。

  直到他抬起頭,她才拿過外套,披在他肩上。

  「好了,回家。」

  陸初白怔了一下。

  這兩個字,他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傷口在癒合,指尖也重新有了知覺。如今,他能聽清近處的人說話,能認出窗外的樹影,偶爾走上幾步,也不必立刻停下來喘息。

  大家都說,他恢復得不錯。

  他也努力這樣相信。

  沈凌霜伸手過來時,他遲疑片刻,才將手放進去。

  顧深送他們到門口。

  臨上車前,他叫住沈凌霜,將一份新的記錄遞給她。

  「外傷恢復得比預想好。」

  沈凌霜沒有接話。

  她知道還有後半句。

  顧深看了一眼已經坐進車裡的陸初白,壓低聲音。

  「但腺體的消耗沒有停。」

  紙上,兩條曲線朝著不同的方向延伸。

  身體正在恢復。

  腺體卻仍在緩慢衰退。

  手術修補了這一世能夠修補的損傷,卻無法將上一世已經付出的東西重新補回來。

  那不是換一副身體,便能一筆勾銷的代價。

  人的身體終究有承受不住的時候。

  沈凌霜將紙折好。

  「回去以後,我每天記錄。」

  「有變化立即聯繫我。」

  「好。」

  她轉身時,陸初白正隔著車窗看她。

  見她望過來,他立即坐直了一點,像是怕她誤會自己在偷聽。

  沈凌霜拉開車門,在他身邊坐下。

  「冷不冷?」

  他搖頭。

  她替他理好衣領,沒有提那份記錄。

  陸初白看著她的手,原本想問顧深說了什麼。

  最終,卻只輕輕叫了一聲。

  「……姐姐。」

  「嗯?」

  他停了停。

  「沒事。」

  他搖了搖頭。

  他只是想確認,她還肯應他,她還肯理他。

  ---

  別墅里的一切都沒有變。

  玄關放著他的拖鞋。

  客廳的茶几上,留著他從前常用的杯子。

  連臥室窗邊的椅子,都還是他離開時的位置。

  陸初白站在門口,忽然不敢進去。

  離開這裡,似乎沒有多久,卻又好像過了一輩子那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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