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叫醒了值夜的人,一同將陸初白帶回臥室。
他被放回床上時,仍然試圖起身。
沈凌霜攔住他。
他抬眼看她,眼裡第一次有了近乎哀求的憤怒。
「為什麼?為什麼連這個也不肯……」
後半句話被急促的呼吸打斷。
床頭早就安裝了監測他生命的檢測器。
此時,那個機器瘋狂的響了起來。
沈凌霜看見他的臉上的血色驟然褪去,立刻叫人拿來設備。
「初白。
「別閉眼,看我。」
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掙扎了,只是眼淚一直在流。
沈凌霜握著他的手,一聲聲叫他。
他一次都沒有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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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趕到時,臥室里燈火通明。
陸初白的情況剛剛穩住,但他人仍在發抖。
聽見有人靠近,他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顧深沒有立刻碰他,先蹲下來,讓他能看見自己。
「初白,是我。」
陸初白望了他很久。
目光才慢慢有了焦點。
「顧……顧醫生?」
他認出了顧深。
「對,是我。」
他慢慢抬起頭,漸漸也認出了這間臥室,還有坐在床邊、頭髮凌亂的沈凌霜。
夢在一點點退去,現實卻沒有因此變得容易承受。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被她握住的手。
「……姐姐。」
沈凌霜立即應聲。
「我在。」
陸初白眼睛又紅了。
「對不起……我是不是,又惹事了……」
沈凌霜輕撫上他的臉頰。
「沒有惹事,你只是做了一個噩夢,乖。」
顧深檢查完,示意她到旁邊說話。
她剛動,陸初白的手指便蜷了一下。
但他沒有拉她,蜷了手指很快又鬆開。
沈凌霜看見了,重新坐回去,看向顧深。
「就在這裡說。」
顧深看了她片刻,點頭。
「今晚不能讓他獨處。」
「我知道。」
「之後也一樣。先把這一陣熬過去,再重新安排治療。」
沈凌霜嗯了一聲。
顧深又看向陸初白。
「初白,你不要怕,這些不是因為你不聽話。」
陸初白沒有抬頭。
「是你現在不安全,我們得留下來幫你。」
他聽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過了一會兒,輕輕點頭,像接受了一項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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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沈凌霜讓人換掉了臥室門鎖。
通向外面的門窗也重新做了限制。
顧深安排的人留在隔壁。
房間裡的東西被收拾了一遍,那些暫時不適合放在他伸手可及處的物品,都被拿走了。
陸初白坐在床上,看著這一切,沒有問,也沒有攔。
直到最後一個人離開,門在沈凌霜身後合上。
沈凌霜走回來,將水遞到他唇邊。
「喝一點。」
他低頭喝了兩口。
「還要嗎?」
他搖頭。
她放下杯子。
陸初白望著門,終於開口。
「以後,狐不能出去了?」
沈凌霜坐在他面前。
「暫時不能一個人出去。
「想去哪裡,告訴我,我陪你。」
他沉默片刻。
「沒關係,姐姐做的對,狐不聽話,狐應該被關起來。」
她的手指在膝上收緊,卻沒有用別的話遮掩。
「是。」
陸初白慢慢點頭。
沈凌霜看著他。
「昨晚你說不想活了,還想離開。我不能當作沒聽見。
「現在限制你,是為了讓你安全地留下來。不是懲罰,明白麼?」
他低聲應了。
「嗯,狐明白。」
可他神情里那一點熟悉的順從,讓她知道,他沒有明白。
他只是終於又找到了一條可以遵守的規矩。
關在這裡,不出去,不給人添麻煩,這樣總不會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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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凌霜帶回來一盆青竹。
細細的幾枝,葉片剛舒展開,沾著澆過水後的濕意。
她讓人搬走窗邊的小桌,把竹子擺在陸初白抬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總看著屋裡也悶,添一點綠色,好不好?」
陸初白坐在床邊,看了很久。
「好。」
沈凌霜回頭。
「喜歡?」
他輕輕點頭。
於是她笑了一下,將窗簾往旁邊拉開,讓日光落進來。
陸初白望著她的側臉。
原來,姐姐還是喜歡青竹。
從前,他身上就是這個味道。
不是如今這樣柔弱的、清甜的青草味。
他還記得自己分化成高階Alpha以後,第一次站到她身邊。
那時候,他能跟上她。
她轉身,他便在。
不必讓她攙扶,不必讓她時時回頭,擔心他是不是又撐不住了。
姐姐說,上一世的他還救過她,給了她重新開始的機會。
陸初白低頭看向自己。
腕骨突出,袖口空了一截,就連坐得久些,腰背都開始發酸。
那個陸初白強大,敏銳,能為姐姐做很多事。
如今這個,卻連活著都要她費心。
他忽然有些不敢看窗邊的竹子。
太鮮活了,襯得自己越發的不像樣。
他甚至想弄死那盆竹子,這樣姐姐就看不到了。
可是……他不敢。
姐姐愛的東西,他怎麼有資格碰?
午後,沈凌霜發現他的藥還放著。
水已經涼了。
陸初白坐在原處,目光落在青竹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換了水,坐到他身邊。
「在想什麼?」
他回過神。
「沒什麼。」
她將藥遞給他。
他接過去,低頭吃了。
很聽話。
沈凌霜卻沒有起身。
「初白。」
他看向她。
「你今天不高興。」
陸初白的手指慢慢蜷起來。
「沒有。」
「可以告訴我。」
她等了一會兒。
終於聽見他哽咽的聲音:
「姐姐……是不是……更喜歡以前的狐?」
沈凌霜怔住。
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淚水一顆一顆落下。
「對不起姐姐,狐沒辦法變回以前的狐,狐的腺體做了太多次手術,變不了了,對不起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