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猛地轉身,接住她的手腕。
「凌霜姐!」
她的手還停在半空。
陸初白偏著臉,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轉回來。
眼神里終於有了一點清醒。
「姐姐?」
他望著她。
「怎麼回事……
「不是夢嗎?」
沈凌霜的眼淚掉下來。
恐懼和憤怒堵在胸口,她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在怕什麼。
怕他又不見了。
怕終究有一次,自己會來不及。
她伸手想抓住他,顧深立即攔住,避開了他剛處理好的傷處。
「陸初白,你以為你贖罪贖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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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隔著顧深聲音發顫。
「還早得很!
「你想死,沒那麼容易!」
話出口,陸初白反而不抖了。
他怔怔地看著她,眼裡茫然竟然一點點退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他輕輕點頭。
「終於醒了嗎?」
沈凌霜僵住。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已經低下了頭。
「狐知道了。」
顧深擋在兩人之間。
「夠了。」
他看著沈凌霜,聲音壓得很低。
「他現在意識不清晰,會當真的。」
陸初白果然當真了。
清晨,沈凌霜醒來時,身旁已經空了。
她伸手摸過去。
被褥還是溫的。
「初白?」
床邊傳來一聲很輕的回應。
「在。」
沈凌霜撐起身,看見陸初白跪在床邊。
狐狸的唇角好看的勾著,下面,白色襯衫的領口微微張著,手上的托盤裡是一杯溫熱的牛奶。
「姐姐醒了。」
他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
沈凌霜臉上的睡意一點點褪去。
「你在那裡做什麼?」
「等姐姐。」
「床上不能等?」
陸初白沒有回答。
她掀開被子,伸手去扶他。
他先是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點,隨即又停住,像怕這點躲閃也會惹她不高興。
沈凌霜握住他的胳膊。
「起來。」
陸初白低頭。
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
「不用,狐伺候姐姐吃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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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沈凌霜以為,只要及時將他扶起來就好。
後來才發現,不是。
她去倒一杯水,回來時,他已經從椅子上挪到了地上。
她在書房處理文件,叫他在旁邊休息。他答應得很好,等她抬頭,他卻又跪在沙發邊。
有一次,她叫他過來。
陸初白甚至沒想起先站起來。
沈凌霜立即放下筆。
「站起來走。」
他停住。
「以後不許這樣。」
「是。」
他低著頭。
他怎麼忘了,姐姐不喜歡這樣不體面的方式。
真是該罰。
他撐著沙發起身,整理好衣擺,再朝她走過去。
走到面前,又要往下跪。
沈凌霜一把拉住了他。
「我說的,不只是走路。」
陸初白望著她。
臉上那點茫然,讓她連責備都說不出口。
他是真的不知道,除了這樣,還能怎樣待在她身邊。
舊傷才剛有一點起色,膝上的淤痕又添了一層。
顧深每次來,都會停在記錄表前,很久不說話。
沈凌霜開始寸步不離地陪著他。
陸初白也越來越安靜。
她扶他,他就起來。
她讓他坐,他就坐。
每一句話都答應。
只是沒有哪一句,真正讓他安心。
第三天,沈凌霜在床邊坐了很久。
陸初白坐在她對面,背挺得筆直。
「初白。」
「嗯。」
「我不允許你再跪著。」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沈凌霜看著他。
「不管我有沒有看著你。」
屋裡靜下來。
陸初白垂著眼,半晌才點頭。
「好。」
她伸手,將他的臉抬起來。
「不是為了哄我高興,我要你真的做到。」
陸初白怔了半晌,道:「狐知道了……」
那天下午,他沒有再往地上跪。
沈凌霜處理文件時,他便坐在窗邊。
她抬頭,他就望過來。
偶爾還會主動問,要不要添水。
沈凌霜不讓他忙,他便將杯子放回去,安靜等著。
晚飯也吃了。
藥也按時用了。
她幾乎以為,他終於肯放過自己一點。
直到晚上,他從椅子上站起來。
明明只有幾步路,他卻走得很慢。
膝蓋像是不敢彎,轉身時,身體明顯晃了一下。
沈凌霜立即扶住他。
「腰疼?」
陸初白搖頭。
「坐久了。」
她沒有鬆手。
他額角有汗。
薄薄一層,鬢邊的頭髮都濕了。
「坐下,我看看。」
「姐姐,沒事。」
「陸初白。」
沈凌霜稍微嚴肅點語氣,他就不說話了。
只是扶著她的那隻手,慢慢變得冰涼。
沈凌霜的目光落下去。
他寬鬆的褲腳下面,有一處不自然的輪廓。
她俯身去碰。
陸初白猛地縮了一下。
那點反應,比任何解釋都快。
沈凌霜抬起頭。
「你藏了什麼?」
狐狸的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
她扶他坐穩,掀起褲腳。
隨後,整個人都停住了。
膝蓋上,是兩個類似皮帶一樣的東西,死死的卡在那裡,裡面明顯帶著薄刺,血都從勒痕處滲了出來。
沈凌霜盯著看了幾秒,才聽見自己的聲音。
「什麼時候戴上的?」
陸初白低著頭。
「……下午。」
正是她以為他終於肯好好坐著的時候。
她收回目光,去拿通訊器。
手指按錯了一次。
第二次才撥通顧深。
「過來一趟。」
顧深在那端問了什麼。
她看著陸初白,喉嚨發緊。
「他又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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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顧深來的那一會兒,沈凌霜沒有說話。
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忍不住吼他。
陸初白坐在那裡,也不敢動。
過了很久,他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衣袖。
「姐姐。」
沈凌霜沒有轉頭。
那隻手便慢慢收了回去。
他知道他又惹她生氣了,可是他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姐姐……」他再次嘗試開口:「狐……聽話了,狐沒有跪。」
沈凌霜猛地轉過身,明顯更生氣了。
「所以,你就換成這樣?」
陸初白的臉色更白了。
「狐以為……」
「以為什麼?」
他看著她,眼眶一點點紅起來。
後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
沈凌霜蹲到他面前。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仰頭看他。
從這個角度,才發現他的嘴唇一直在抖。
「為什麼非要這樣?」
她稍微緩和了語氣。
陸初白忍了很久。
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因為姐姐對狐好。」
她怔住。
他低著頭。
「姐姐給狐吃飯,讓狐睡在身邊。
「還說……不欠了。
「可狐什麼都沒做。
他停下來,撫了撫膝蓋上的傷口。
「如果連這個也沒有了……
「狐憑什麼過得這麼好?
「狐不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