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不配啊……」
沈凌霜看著他落在膝上的手。
那隻手還下意識摳住了傷口邊緣。
她猛地握住他的手腕。
「別碰。」
陸初白立即不動了。
他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唇已經先彎起來,想給她一個聽話的笑。
沈凌霜卻再也看不下去。
雪松的氣息驟然濃了。
陸初白本來以為只是安撫信息素,可漸漸他察覺到不對。
渡厄。
她在複製他的渡厄。
「姐姐?」
他臉上的笑僵住。
膝上的疼痛忽然輕了一些。
而沈凌霜扶著他的手,明顯收緊了。
陸初白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行。」
他想把手抽回去,卻已經來不及。
「姐姐,停下。」
沈凌霜望著他。
「你不是覺得,這些傷一定要有人受嗎?
「那我替你受。」
陸初白整個人都慌了。
方才那些認錯的話,他一句也說不出來,只顧著搖頭。
「不行,不行……」
他知道他現在身上有多痛,那些疼一旦落到她身上,他連想都不敢想。
「狐不碰了。」
他倉促地把另一隻手也遞給她,攤開掌心。
「姐姐看,狐不碰了。
「以後再也不會了。求求姐姐,別這樣,狐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顧深進門時,看見的便是這一幕。
他幾步走過來,按住沈凌霜的肩。
「別這樣凌霜姐。」
沈凌霜沒動。
顧深看了一眼陸初白。
「他已經說了以後都不敢了。」
陸初白立即點頭。他眼睛紅得厲害,視線卻只盯著沈凌霜。
「姐姐,我不敢了,求你了。」
那道聯繫終於斷開。
陸初白仍緊緊看著她,直到確認熟悉的痛感恢復在自己的身上,才鬆了一口氣。
淚水也立刻落下。
沈凌霜伸手。
他立即乖乖的把雙手交給她。
再不敢有任何小心思。
顧深替陸初白處理傷處的時候,陸初白也一直看著沈凌霜。
碰疼了,他沒有反應。
沈凌霜稍微蹙眉,他卻跟著立刻蹙眉。
「怎麼了姐姐?」
「沒事。」
「是不是痛?」
「沒有。」
他不放心,又仔細感受了一遍,才慢慢低下眼。
顧深將用過的東西收好。
「我出去拿藥,一會兒回來。」
沈凌霜跟到門邊。
顧深壓低聲音。
「凌霜姐,別這樣逼他了,他活的太苦了。」
沈凌霜回頭。
陸初白坐在床邊。
兩隻手平放在被子上,怔怔的一動不敢動。
見她看過去,他立即坐直。
沈凌霜的喉嚨忽然堵住。
她壓低聲音看向顧深。
「我知道。
「但是我……沒有辦法了。
「你等下幫我查查數據,看看用渡厄的時候,他身體指標有沒有恢復的好一些?」
顧深恍然。
「你是為了試這個?」
沈凌霜嘴角淺淺勾起一個苦笑。
「如果是正常情況下,他絕對不肯讓我這樣試的……
「我沒辦法……我總是想著,萬一呢?萬一可以用渡厄代替他傷……
「兩個人承擔,他總能有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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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初白坐在床上,低著頭,看著自己被包好的雙腿。
他的罪贖完了嗎?
若是贖完了,姐姐是不是就不需要他了。
畢竟,他是個廢人啊……
他已經不能訓練,不能保護姐姐,甚至不能照顧姐姐。
從前還有一件事可以做。
認錯,受罰,讓她出氣。
只要她還沒有罰完,他就可以留著。
可是現在,連這件事也沒有了。
沈凌霜回到他身邊,將枕頭墊好,讓他靠回去。
「累不累?」
他搖頭。
「想不想睡一會兒?」
他又搖頭。
她沒有勉強,只是陪著。
陸初白卻越坐越不安。
他想問,既然不欠了,自己是不是就沒有理由繼續待在這裡。
話到嘴邊,又不敢。
她已經說過很多次,不會丟下他。
再問,姐姐會不會覺得煩?會不會覺得他不信她?
他沒有不信她的。
他只是怕她會不再需要自己。
床頭的鐘走了一格,又一格。
陸初白聽著那一點細微的聲音,忽然覺得,往後的日子都變成了這樣。
不能靠近。
不能離開。
那種想讓一切結束的念頭忍不住又升起。
沈凌霜像是有所察覺一樣,起身替他掖被子,卻發現他的枕角濕了一小片。
她動作停住。
陸初白立即閉上眼。
可已經晚了。
「初白。」
她摸了摸他的臉。
「哪裡不舒服?」
他搖頭。
她沒有追問,只在旁邊躺下來。
床墊微微陷下去。
陸初白的呼吸卻更亂了。
姐姐就在這裡。
離他這樣近。
可他不敢再像從前一樣,把臉埋到她肩上。
房間安靜了很久。
終於響了一聲。
「姐姐。」
「嗯。」
「狐今天……沒有再弄傷自己了。」
「我知道。」
他沉默下來。
那一點期待沒有得到他想要的回答,又慢慢縮了回去。
沈凌霜側過身。
「你想說什麼?」
陸初白抿住唇。
半晌,才小聲問:
「能不能給狐一點安撫信息素?」
她怔住。
狐狸立即補了一句。
「一點就好。
「狐不是要獎勵。」
他越解釋,聲音越啞。
「只是有一點難受。」
沈凌霜伸手將他攬近。
他還在努力把話說完。
「如果姐姐不想,也沒關係的,狐本來就不配……」
「不是。」
她打斷他。
雪松的氣息緩緩散開,溫和地籠住他。
「我的狐狸,配的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
陸初白肩背狠狠顫了一下。
他終於碰住了她的衣服。
壓抑了很久的哭聲終於漏出來。
他輕輕的、一遍遍往她懷裡靠,又在靠得太近時,慌忙停住。
「可以的。」
沈凌霜說。
「初白,可以的。」
房間內只剩下安靜的哭聲。
陸初白醒來時,天還沒有亮。
身旁的被子被掖好了。
床頭留著水。
沈凌霜不在。
他坐了一會兒,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昨夜,她說過,難受可以找她。
他想找她。
他慢慢下床。
走廊盡頭,書房的燈還亮著。
陸初白扶著牆走過去。
門沒有關嚴。
他原本只是想敲一下,問姐姐什麼時候回來。
可手剛抬起來,便聽見裡面的聲音。
「你的腺體未必承受得住。」
是青姨。
陸初白的手停在半空。
屋裡安靜片刻。
隨後,是沈凌霜。
「如果承受住了呢?」
「凌霜,這不是試一試就能停下來的事。」
陸初白的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