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初白沒能聽清後面那句話。
耳中忽然響起一陣細細的雜音,像是耳鳴。
只有「承受不住」幾個字留在那裡。
他往前挪了一步。
膝上的傷牽扯起來,身體晃了一下,扶住門框時,發出一聲輕響。
裡面的談話立即停了。
沈凌霜瞬間站起來。
「初白?」
門被拉開。
陸初白站在燈光外面,臉色白得厲害。
她伸手扶他。
「怎麼起來了?」
他沒有回答。
目光越過她,落在書桌上的記錄上。
滿滿一桌。
有他的名字。
還有一張他不認識的腺體圖。
「姐姐。」
他抓住她的手。
「你要做什麼?」
沈凌霜的動作停了一瞬。
隨後,陸初白猛地將門拉開一些。
他看見了坐在裡面的青姨。
「你是……」
狐狸眼睛微微眯起。
他明明不記得這個人,但是對上她那雙眼睛,他又覺得熟悉。
青姨緩緩起身。
「恩人……」她喊他。
陸初白不懂她為什麼這樣喊他,他只是有些生氣,他也不知道這樣的憤怒從何而來。
像是他救過的人,現在卻在做最恩將仇報的事。
「你們在聊什麼?」他盯著青姨,「什麼承受不住?」
青姨張了張嘴,還沒等說出口,沈凌霜先開了口。
「因為剛才用了渡厄。」
她握住他冰涼的手。
「長老在提醒我,不能隨便替你承擔。」
這個解釋與他知道的事情接上了。
陸初白恍然,語氣更加著急了。
「姐姐是不是受傷了?
「是不是又疼了?」
他心疼的眼淚都掉下來了。
「姐姐傷到哪裡了,讓狐看看。」
「沒有。」
沈凌霜說:「只是有點累,顧深瞎擔心,才讓長老來看看。」
陸初白猶豫著,眼神明顯是他不信,他低下眼,去看她的腿。
沈凌霜知道他在想什麼,扶著他坐到門邊的椅子上,讓他反覆檢查自己的身體。
陸初白左右檢查了許久,確認姐姐真的沒事後,他鬆了一口氣。
將頭埋在沈凌霜的掌心。
「姐姐不要再用渡厄了好不好。
「以後都不用了好不好……」
「嗯。」
沈凌霜溫柔的應著,釋放了安撫信息素環住陸初白。
「姐姐送你回去好不好,再睡一會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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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里,她俯身,吻了吻他的額頭。
「睡吧。」
這一次,他撐不住了m,慢慢睡過去。
沈凌霜坐到他的手徹底鬆開,才將自己的衣角從他指間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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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長老仍在看那幾份檢查結果。
沈凌霜回來後,先將門輕輕關好。
「您看明白了?」
「嗯。」
長老緊鎖著眉頭。。
「我先前以為,是他用萬厄歸身傷得太重。
「現在看來,那只是讓事情提前了。」
沈凌霜站在桌邊。
「什麼事?」
長老抬起那雙不屬於她的眼睛。
「他承受不住的那一天。」
沈凌霜渾身僵住。
長老的手指落在紙上。
「上一世,他用全知之身重塑時間線。你回來了,他也在新的時間裡重新活過。
「可那份代價沒有消失。
「他的腺體還一直為此消耗。」
沈凌霜拳頭攥起。
「手術能修復嗎?」
長老沉默片刻。
「修好了,也會繼續壞。」
長老沉默。
沈凌霜不信。
她將桌上那些記錄翻了一遍又一遍。
其實她早就看出了不對。
他的外傷明明都在好轉,可是他的狀態卻一天比一天差。
她知道他經歷過的那些事,她猜測可能是不好了。
她替他換藥,陪他吃飯,記錄他每天走了多少路。
他偶爾精神好一點,她便忍不住想,也許還有轉機。
可是身體在好轉。
生命卻仍在流失。
「渡厄呢?」
她問。
長老看著她。
「你今晚已經試過了。」
沈凌霜的手指停住。
「他的疼減輕了,可他身體的指標,還是在變差。」
「這是s+級別的能力。即使轉走傷,也帶不走這份代價。
「你把消耗接到自己身上,也只是再毀掉一個人。」
沈凌霜低下頭。
很久沒有說話。
臥室的監測畫面里,陸初白睡得並不安穩。
她的手撫上監控里陸初白的頭,開口道:
「不會的,一定還有辦法的……
「這是世界陰陽輪迴,相生相剋,總有生路的……
「s+是麼……」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青姨。
「如果,是s+級的分化呢?!」
長老閉了閉眼。
沈凌霜眼中閃起光亮。
「長老,您有辦法是不是?您的眼睛看到過是不是?」
長老嘆了口氣,「看到是沒看到過,這雙眼睛是他的,我只能看到人魚族的事,其他的看的不是很清楚。
「但是……」
她低頭,從隨身帶來的舊冊中,取出一張折了很多次的薄頁。
「有一個記載。
「人魚族很早以前,出現過一種療愈能力。它不僅能修補已有的傷,還能讓瀕臨枯竭的腺體,重新具備維持生命的能力。」
「您會?」
長老搖頭。
「那是像歷史一樣遠的事,現在早就沒有人會了。」
「但是您有辦法是不是?」
沈凌霜抓著她的手。
青姨猶豫著開口:「孩子,你要知道,分化是要經歷極端的痛苦才能發生的事。
「更何況是s+級的分化。
「你也知道,他上一世是怎麼分化的。他親手害死了你,又親手將自己的腺體挖了出來,那樣身體和心靈的雙重痛苦才激發的s+級分化。」
「我可以。」
「孩子……他受了那麼多苦,是為了讓你好好活著。」
「青姨……」沈凌霜眼睛發酸:「沒有他,我還怎麼好好活?」
長老一時無法回答。
沈凌霜一把擦乾眼淚。
「這件事,我一定要做,不管您是幫我還是不幫我。」
沈凌霜收起桌上的資料轉身要走。
長老一把拉住她。
老人深深嘆了口氣。
「你們兩個孩子啊……
「他也是救了青姨全族的好孩子啊,青姨就如何捨得看著他去死……
「罷了,罷了。」
老人抹去眼中的晶瑩。
「既然你決定了,青姨幫你。
「但是……青姨確實沒做過這樣的事,我們只能摸索著來。」
「好,沒問題。」沈凌霜一把握住青姨的手。
「我們現在就開始,您教我,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