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不對的是她的手。
沈凌霜給陸初白遞粥的時候,突然手指脫力,碗掉在了桌子上。
粥灑出來一點。
她很快換了一隻手,把碗給他。
陸初白沒有接。
他的目光停在她的手上。
「姐姐?」
「有點燙。」
她回答得很自然。
陸初白伸手碰了碰碗。
溫的。
或許是他的感知能力又差了,他想。
後來,沈凌霜拿來了紙巾,擦掉了桌上的水漬。
「今天想下樓坐一會兒嗎?」她問的很溫柔。
他抬眼看她。
她仍然笑著,只是臉色有些白,整個人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陸初白慢慢將人拉過來坐下。
「姐姐昨晚沒睡好?」
「有些事情要處理。」
「很累嗎?」
「忙完這幾天就好了。」
她摸了摸他的頭。
陸初白便沒有再問。
後來,是信息素。
雪松的味道偶爾會忽然濃起來,又被很快收回。
有一次,他正靠在沈凌霜肩上,察覺到她身體忽然僵住了。
陸初白立即坐直。
「壓到姐姐了?」
「沒有。」
她伸手,想讓他重新靠回來。
他卻看見她額角有汗。
可屋裡並不熱。
起初,他覺得是他的問題,他的身體又變差了。
陸初白拿起紙巾,替她輕輕擦掉。
沈凌霜怔了一下。
「狐現在不難受,姐姐不用一直放信息素。」
沈凌霜望著他,片刻後點頭。
「好。」
那天以後,他再沒有向她要過安撫信息素。
即使腺體難受得厲害,也只是安靜坐著,等她忙完。
傍晚,她問他今天怎麼這麼乖。
他笑了笑。
他沒有告訴她,他觀察了她好幾天,即使他已經不要她的信息素,她的臉色還是越來越差了。
姐姐有事瞞著他。
他敏銳的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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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陸初白突然被床邊的動靜驚醒。
他猛地睜開眼。
沈凌霜正背對著他坐著。
一隻手撐在床沿,另一隻手按著自己的胳膊。
她沒有出聲,但肩背卻繃得很緊。
陸初白一眼不眨的看著她。
如果她沒事,他不會讓她知道他醒來過。
那只會加重她的負擔。
可等了片刻,她還是沒有好。
她肩膀越累越緊繃,身體甚至微微的發顫起來。
她緩緩低下頭,額頭幾乎抵到手背上。
「姐姐。」他再也忍不住。
沈凌霜驟然抬頭。
再轉過來時,臉上已經沒有方才的神情。
「怎麼醒了?」她神色如常。
陸初白沒有說話。
他撐著床坐起來,伸手想去打開檯燈。
沈凌霜卻先一步替他拉好被子。
「別起來,夜裡涼。」
「姐姐的手怎麼了?」
「沒什麼。」
「給狐看看。」
她頓了一下。
「初白,睡吧,別折騰了。」
陸初白望著她。
如果是從前,聽到這裡,他就該躺下了。
姐姐不願意說,他不能追問。
姐姐不讓碰,他便該收手。
可這一次,他沒有聽話。
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沈凌霜下意識往回收。
他沒有松。
「姐姐,讓我看看。」
她怔住。
很久沒有聽見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了。
沈凌霜還想開口,他已經打開了檯燈,拉起了她的衣袖。
房間裡靜了。
她手臂上有舊疤。
他認得。
那是她學醫時留下的。
可那些舊痕之間,又添了許多新的傷跡,有些尚未褪紅,有些被敷料遮著,沿著袖口一直沒入更深處。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陸初白握著她的手,忽然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沈凌霜想把衣袖放下來。
他立即按住。
「什麼時候……」
聲音沒能接下去。
他換了一口氣,才重新問:
「什麼時候弄的?」
沈凌霜看著他。
「初白,你先聽我說。」
「白天?」
她沒有回答。
「昨天也有?」
陸初白抬起眼。
「所以不是沒睡好。
「也不是事情太多。」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那些傷上。
「是你一直疼。」
沈凌霜喉間發緊。
她緩了緩,握住他的手,輕輕往被子裡放。
「確實受了點傷,但顧深看過了,已經都處理好了。」
她溫柔的看著他,可他卻始終眉頭緊鎖。
「真的嗎?」
「嗯。
「不過……卻是還是會有些痛」
她終於肯承認。
陸初白卻沒有因此安心。
這些天的臉色、顫抖的手、一件件的事在他腦海中浮起來。
還有書房門外,那句沒有聽完的話。
你的腺體未必承受得住。
沈凌霜撫了撫他的頭髮。
「別這樣看著我。」
陸初白抬眼。
她笑的很美。
「我又不是不會受傷。」
他遲疑半秒,便也跟著彎了一下唇。
「是。」
沈凌霜背對著陸初白去倒水。
看他看不見的位置,一枚白色的藥丸沒入水中,消失。
「喝點水再睡吧。」
她轉身,走過來,將水杯遞給陸初白。
陸初白接過來,低頭,嘴唇碰到杯沿,卻沒有立即喝。
沈凌霜坐在旁邊一直等著他。
陸初白看著她的目光,手指慢慢收緊。
半晌,他緩緩將杯子放了下去。
「姐姐。」
「怎麼了?」
「今晚要出去嗎?」
沈凌霜看著他。
「嗯,等你睡著,我還有一點事。」
他垂下眼。
原來是這樣。
姐姐需要他睡著。
最好睡得很沉,什麼都不知道。
他看著她,半晌,杯子忽然從他手裡滑了下去。
清脆的一聲響。
沈凌霜怔了一下,隨即起身將他的腳攔在床上。
「別動,小心扎到。」
她起身蹲在地上收拾那些碎片
陸初白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對不起姐姐。」
「有沒有燙到手?」
「狐把杯子打碎了……」
「沒關係的。」
他卻沒有停。
「姐姐罰吧。」
他緩緩跪在地上。
沈凌霜收拾的動作僵住。
她轉身看著他。
他眼裡有她熟悉的執拗。
她突然明白了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緩緩直起身。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誰都沒有再說話。
沈凌霜再次走近,托起他的臉。
狐狸的眼睛已經紅了,仍努力望著她,等她決定。
她卻是低頭吻了吻他。
陸初白怔住。
那一點熟悉的溫度,讓他下意識鬆開了繃緊的肩膀。
可下一刻,舌尖被強勢的推開,一枚藥丸被送他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