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初白猛地明白過來了,想偏頭,她的手卻沒有松。
直到他終於吞下了那粒藥丸,她才放開他。
「初白,聽話。」
陸初白眼裡已經全是驚惶。
「姐姐……」
沈凌霜將他抱住。
「只是讓你好好睡一覺。」
他搖頭。
「不,不要。」
「顧深準備的藥,已經核過你的身體情況。
「會睡得沉一點。別怕,明天就好了。」
陸初白拼著最後的精神,抓緊她的衣袖。
「為什麼?
「姐姐要去做什麼?」
她沒有回答,只是將他往枕頭上放。
陸初白不肯躺,可力氣正在一點點散去。
最後他只能攥住她衣角的一小塊布料。
「別走。」
沈凌霜替他理開額前的頭髮。
「醒來就好了。」
「什麼?」
她俯身,額頭碰了碰他的額頭。
「今晚這些事情,你就記不清了。」
陸初白忽然不動了。
那一瞬間,他眼裡甚至沒有困意。
只有一種讓她不敢直視的清醒。
沈凌霜的手還停在他臉邊。
他想將她的袖子再拉起來。
想讓她看看,那些傷還在那裡。
他不能忘了這些。
可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別……」
後面的話沒有接上。
沈凌霜一直握著他的手,直到他的眼睛慢慢合攏。
她等了很久。
確認他的呼吸平穩,才一點點鬆開他。
袖口卻仍被抓著。
沈凌霜低下頭,將那幾根手指慢慢展開。
「對不起。」
她說,而後,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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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二層的門打開,潮濕的空氣迎面撲來。
這裡已經與從前不同。
原本存放雜物的地方被清空,一側改成了循環水池,另一側擺著監測設備和治療床。
長老正在池邊休息,見她過來。
她緩緩起身,魚尾化成了人腿的形狀。
「他睡了?」
沈凌霜點頭。
長老拄著拐杖,赤著腳走過來。
沈凌霜神色一如往常:「您生活在這還習慣吧。」
「習慣。」青姨慈愛的看著她。
直到走近,看見她皺亂的袖口,老人的眉頭皺才起。
「他發現了?」
「看見了傷。」
「你告訴他了?」
「沒有。」
長老便明白了。
水聲細細地響著。
過了片刻,她嘆了口氣說:
「他以後早晚要知道的,你總不能瞞他一輩子。」
沈凌霜走到治療床旁,把袖口挽起來。
「等他有命問的時候,我會告訴他。」
長老再次嘆氣。
「孩子,其實只是一點點的希望而已,沒有人能給你一個肯定的答案的,值得嗎?」
沈凌霜沒有說話,她挽起袖口,走向儀器。
燈一盞盞亮起來。
長老沒有辦法,只能跟著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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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陸初白睜開了眼睛。
房間仍在輕輕晃。
燈光散成模糊的一團,連近處的床頭櫃都看不清楚。
藥確實起了作用。
只是那份沉重的睏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持續下去。
他緩緩展開手心,看了看裡面被碎玻璃攪的血肉模糊的手。
他了解姐姐,他知道那杯水裡肯定有安眠藥。
可他也知道,姐姐有很多辦法,會讓他強行將那藥咽下去。
所以,他打碎那個杯子,不僅是為了不吃藥,還為了拿到這枚碎片。
頭還是有些暈,他將那碎片攥的更緊了些。
床邊的碎片已經被收走。
連灑出的水,都被擦乾淨了。
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
陸初白扶著床沿坐起來,等那陣眩暈稍微退去,才把腳放到地上。
他先是找了一塊布,將自己的手包住。
不能留下血跡,姐姐會發現。
至於這隻手,只要說是杯子碎的時候,不小心割了一下就好。
包好後,他擰了擰門把手。
許是自信那枚藥的功效,門沒有鎖。
他打開門,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慢。
每到一個能扶住的地方,都要停一會兒。
走廊里沒有人。
書房的燈滅著。
樓下卻隱約有潮水的聲音。
他順著那一點聲音,扶著樓梯扶手走下去。
地下室門縫裡透出光。
陸初白的手,停在門上。
裡面沒有立即傳來別的聲音。
只有水流,和儀器規律的輕響。
過了一會兒,長老開口。
「先把昨天那處給我看。」
衣料摩擦。
沈凌霜將手臂遞了過去。
「已經不疼了。」
長老沒有接這句話。
片刻後,紙頁被放在桌上。
「表面長好了,裡面沒有。」
陸初白的指尖慢慢收緊。
他透過門縫,看見沈凌霜坐在治療床旁,袖口挽著。
長老握住她的手臂,指腹停在一處尚未褪色的傷痕旁。
「你昨天收回能力以後,這裡的修復就停了。」
「比前天維持得久了。」沈凌霜說。
「所以你覺得,還能再試?」
「至少方向沒有錯。」
長老抬起頭。
「方向沒錯,不代表你的身體能承受得住。」
沈凌霜沒有爭辯。
她拿過桌上的記錄,翻到其中一頁。
陸初白認得那本冊子。
這些天,她常在他睡下以後看。
他以為裡面記的是自己的病情。
原來不全是。
「前幾次,我只能讓傷口閉合。」她說,「昨天已經能感覺到,它還在往裡修復。」
長老點頭。
「你開始理解它了。」
「那為什麼一停,就斷了?」
「因為你現在只是借用。」
長老將她的記錄與另一張圖並在一起。
「我們這一族,不需要每時每刻想著如何癒合。腺體會自己做這件事,所以身體能長久維持。」
「可你不同。你得一直用自己的能力複製這個能力。」
沈凌霜低頭看圖。
「所以我一旦停下,它就不再屬於我。」
「是。」
「更留不到別人身上。」
長老沒有說話。
陸初白站在門外,忽然覺得有些冷。
姐姐想把什麼留在別人身上,他已經知道了。
沈凌霜把圖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所以,還是得等s+分化分化。」
陸初白瞳孔猛地睜大。
他聽過姐姐講他上一世的故事,他知道s+級分化需要怎樣痛苦的經歷,他幾乎要衝進去,打斷兩人的談話。
裡面的聲音再次響起,陸初白的腳步停住。
「逢生。」
沈凌霜輕輕念出那兩個字,「這名字起的真好。」
長老嘆了口氣,「絕處才能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