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看著記載上的逢生兩字,滿眼都是疼惜。
青姨走過去將那本冊子合上:「我讓你先掌握自愈,是為分化做準備。可你不能把每一道新傷,都當成離成功近了一步。」
「我知道。」
「你嘴上知道。」
長老看著她的手臂。
「強烈的意願,確實會影響分化的方向。
「可是孩子,你得聽清楚,是影響,不是決定。
「初白為了保護你,有了渡厄。後來為了護住所有人,才有了萬厄歸身。但這只是你看到的是結果,而且是他從無數條時間線中,選擇的結果。」
老人那雙泛著光的眼睛,看著沈凌霜,前所未有的認真。
「大部分同樣身處絕境的人,都沒能再次分化。」
沈凌霜點頭。
「嗯,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拼命的練習、理解療愈。這樣至少能有一個明確的方向。」
「可真正分化時,原有的能力會失去穩定。
你學會的療愈,未必還能像現在這樣使用。
我會盡力護住你,顧深也得在場,但沒有人可以保證一定能分化、更遑論分化成功、還是剛好分化出逢生……
甚至其實,青姨都不能保證一定能將你活著帶回來,你明不明白。」
老人那雙眼睛泛起淚光。
門外,陸初白眼前忽然模糊了。
他慢慢靠住牆,才沒有倒下。
裡面的聲音繼續。
青姨:「舊記載里的那個人,能夠讓瀕臨衰竭的腺體重新運轉,還不用任何的外力,不用任何的消耗。這是我們現在幾乎無法想像的事。」
沈凌霜:「沒關係,很快我們就知道了。」
青姨不死心:「孩子,這真的很危險,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上一世的恩人,雖然覺醒了s+級的能力,但是後來他付出的代價你是知道的,我總覺得,這是冥冥之中大自然的平衡。」
「我不怕。」沈凌霜打斷她。
她看著青姨,從容一笑。
「最多,
不就是個死嘛。
我已經經歷過了,沒什麼的。」
門外的人,呼吸驟然一頓。
「他的情況可比記載里還要複雜。」
「但這是唯一有可能救他的辦法。」
「只是有可能……」
「有可能就夠了。」
青姨閉了閉眼睛。
「罷了,上一世我勸不住他,這一世我勸不住你,你們兩個孩子啊……」
—
陸初白緩緩將手從門上拿下來。
掌心貼到身側。
他怕自己稍微用力,就會弄出聲音。
他想推門。
那個念頭幾乎讓他的手再次抬起來。
進去。
把她帶走。
哪怕她生氣,哪怕她再也不肯給他好臉色。
可……
手剛抬到一半,他便想起樓上的那杯水。
她知道他會阻止。
她不會聽他的。
她甚至想讓他連今晚的事情也記不住。
如果此刻進去,會怎樣?
她會先穩住他,然後讓顧深來。
讓他回去休息。
等他再醒。
也許他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陸初白的手一點點落下來。
不能進去。
至少,現在不能。
這個念頭清楚起來的時候,他反而不再發抖。
眼淚仍不停地落。
他卻慢慢站直了。
房間內,刀刃割破皮肉的聲音傳來,接著是一聲壓抑的痛呼聲和淡淡的雪松味。
陸初白咬住唇,慢慢退開。
他沒有再看。
再看一眼,他怕自己就忍不住了。
回臥室的路,比下來時更長。
他走幾步,便要停一會兒。
有時是突然想不起自己走到了哪裡。
可地下室里的那些話,卻清楚得可怕。
陸初白扶住牆,低下頭,等呼吸慢慢平穩。
他不能倒下,不能……
於是他再次邁開腿。
回到臥室,床頭的燈還亮著。
被子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樣子,一角折下來,正好方便他伸手。
他慢慢躺回去。
那塊沾了血的白布被他收了起來。
掌心的傷還在。
他沒有再碰,只將手藏進被沿下,預備她若問起,便說是方才杯子碎時不小心碰到了。
這個藉口在心裡過了一遍,他忽然怔住。
姐姐說,出了點意外。
他說,杯子碎了,不小心碰到。
他們都開始用這樣輕巧的話,藏住不肯讓對方看見的事。
陸初白偏過頭。
枕邊還留著一點雪松的氣息。
他很輕地靠過去。
睡意沒有襲來,他只睜著眼,望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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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霜回來時,已經很晚了。
她先站在床邊,看了一眼監測器,沒有異常。
隨後俯身,替陸初白把露在外面的肩膀蓋好。
他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她立即停住。
「初白?」
陸初白沒有應。
過了片刻,她才緩緩坐下來,輕輕按著頭上跳痛的穴位。
是她糊塗了,顧深做的藥,狐狸怎麼可能抵擋得了。
沈凌霜終於躺下來,側過身,伸手輕輕攏住狐狸,吻了吻他的額頭。
「晚安小狐狸。」她輕聲道。
陸初白閉著眼,緩緩向她靠近一點。
像一個睡夢裡無意識的動作。
她便將他抱穩了。
黑暗裡,他的眼角慢慢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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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陸初白把粥碗放下了。
「喝完了姐姐。」
沈凌霜接過碗的瞬間,動作停住。
碗底乾乾淨淨。
他這些天吃得少,常常半碗便咽不下去。她不敢催,只能換著花樣,一點點餵。
「今天胃口好。」狐狸笑著說。
「那……還要嗎?」她問。
「嗯,再一點。」他點頭。
沈凌霜覺得反常,卻只當是好事。
「好。」她說。
然後起身去盛。
她轉過身以後,他才悄悄按住胃口。
那裡已經脹得難受。
其實第一碗喝到一半,他就吃不下了。
可是……
陸初白的目光掠過她的袖口。
昨夜在地下室看見的傷,被衣料遮得嚴嚴實實。
就是因為他不肯好,所以她才傷成這樣。
那他多吃一點呢?
能吃飯,能走路,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
姐姐是不是就不用那麼著急了?
是不是就可以先把那些事情放下?
他緩了兩口氣,在她回來前,將手重新放回腿上。
第二碗端過來,他笑眯眯的接過。
「姐姐也吃。」
他捧著碗,望著她。
「狐今天感覺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