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姨走到床邊。
「初白,我知道你能轉移痛苦,可這次不是把她身上的傷拿走,她就一定能……」
「我知道。」
陸初白打斷她。
青姨怔住。
他看著她,眼睛紅得厲害。
「青姨,我知道,你們說的,我都聽過了。」
狐狸不再試圖掙脫他們。
他安靜下來。
目光越過傅擎的肩,落在沈凌霜露出被沿的手上。
「可是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要瘋了……」
他喃喃道。
顧深立即回頭。
陸初白手腕忽然浮起狐火。
「傅擎,攔住他!」他說。
傅擎瞬間將他那雙還是獸爪的手按住,又將他狠狠抵在距離沈凌霜最遠的那面牆上。
可那狐火卻沒有熄滅。
「怎麼會這樣?」傅擎看向顧深。
陸初白閉上眼睛,他根本不需要再碰到她,他太熟悉她了。
熟悉她的信息素,熟悉她的氣息,熟悉到閉著眼,也不會認錯。
一縷微光,沿著他的手臂向外延伸。
顧深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識到,他們攔不住他。
「初白,停下!」
陸初白沒有回應。
他的臉色正迅速褪白。
可眼神卻終於不再可怖。
他望著沈凌霜,像是找到了這幾天裡,唯一一件自己還能替她做的事。
「姐姐。」
「狐來陪你……」
「……不。」
床上,一道極為弱小的人聲響起,那聲音小的幾乎被監測器的提示音蓋過去。
陸初白卻像觸電般,瞬間停住了手。
接著,沈凌霜的手指動了一下。
狐狸怔怔地望著,連呼吸都停了。
傅擎立即回頭。
顧深趕緊上前俯身去看她。
「凌霜姐?」
沈凌霜的睫毛顫了顫,眼睛卻沒有完全睜開,她蹙著眉,似乎很難受。
陸初白猛地掙開了他們。
這一次,沒有人再攔。
他撲到床邊,獸化的指尖停在她的臉邊,不敢落下。
「姐姐?」
那個稱呼一出口,眼淚便一下涌了出來。
沈凌霜循著聲音,很慢地偏過一點臉,眼睛緩緩睜開。
她終於看見他了。
看見他臉上的淚。
也看見了他手腕上尚未散去的微光。
她想抬手,沒能抬起來。
「不……」她開口,卻虛弱的沒能把話說完。
陸初白趕緊俯身,耳朵貼在她的唇邊。
「不急姐姐,你慢慢說,狐在聽。」
沈凌霜還很虛弱,一句話斷了兩次才說完。
「不……不許用渡厄。」
狐狸的臉驟然皺起來,方才還怎麼都掙不脫、怎麼都攔不住的人,忽然連站都站不穩了。
他扶著床沿,慢慢蹲下去,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好……狐不用。」
腕上的光一點點散了。
青竹的氣息也漸漸淡了,鋒利的獸爪重新變回人類的手。
他急切地伸手給她看,像怕她不相信。
「沒有用了,姐姐你看,狐停了。」
沈凌霜緊蹙的眉心,終於鬆開一點。
陸初白卻哭得更厲害了。
他握住她的手,想貼近,又怕弄疼她,只能小心地托著。
「你別生氣。
「狐聽話了。
「姐姐別再睡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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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很快開始檢查。
沈凌霜很配合,卻回應得很慢。
陸初白就靠在不遠處的角落裡,一動不動地看,卻不太敢上前,像個犯錯的孩子。
直到所有人都出去,沈凌霜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狐狸立刻靠回來。
「姐姐要什麼?狐在。」
沈凌霜望著他。
過了很久,才勉強說出兩個字。
「別哭。」
陸初白眼角搖搖欲墜的淚水一下子就掉下來了,他拼命去擦。
他也不想哭,可眼淚怎麼都停不下來。
這幾天,每一天都是煎熬,他想姐姐沒事,可又忍不住去想像她真的出事的樣子。
他一直控制著沒有這樣哭。
現在她醒了,他卻忽然什麼都撐不住了。
「姐姐。」
他將額頭輕輕抵在她手邊,肩膀抖得厲害。
「嚇死狐了。」
沈凌霜的眼睛慢慢紅起來。
她想摸摸他的頭髮。
陸初白見狀立即低下頭,自己湊進她掌心。
那隻手幾乎沒有力氣,只是輕輕搭著。
他卻像終於被人接住,伏在床邊,哭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一會兒,沈凌霜才攢夠力氣開口。
「過來一點。」
他立即靠近。
她將手搭在他臉頰上,輕輕撫著。
「我養的狐狸,怎麼這麼不聽話。」她溫柔又無奈的罵道。
陸初白的肩膀立即繃緊。
「狐沒有用。」
他急忙抬起手。
「剛才只是準備,還沒有開始。姐姐一叫,狐就停了。」
「我知道。」
「以後沒有姐姐的允許,狐再也不用了!姐姐別生氣……」
狐狸嚇得眼淚又要掉。
沈凌霜看了他一會兒。
「我說的,不只是渡厄。」
狐狸怔住。
她的手仍放在他臉上。
「地下室的事,什麼時候知道的?」
陸初白怔住,他張了張嘴……
卻根本不敢說。
「姐姐剛醒,先休息,好不好?」他低下頭,專注的將她的被角理好。
還沒等他把被子掖好,她放在他臉上的手動了一下。
「回答我。」她說。
狐狸垂著頭,手指不停攪動著。
他只覺得,如果姐姐有力氣,剛剛他估計已經挨了一巴掌了。
沈凌霜沒了耐心,攢了攢力氣,繼續質問他。
「去沙漠之前,就知道了?」
陸初白抿住唇。
沈凌霜的手又在他臉頰上動了一下。
狐狸嚇得渾身一抖。
他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姐姐的臉色,又趕緊垂下了。
良久,他點了一下頭。
她氣的閉了閉眼。
那些零碎的事情,終於連在一起。
忽然好起來的胃口。
刻意輕鬆的腳步。
一天接著一天,問她自己是不是比昨天好了。
還有那場非去不可的旅行。
「所以,去沙漠也是你安排好的。」
她說。
「姐姐……說這麼多話是不是渴了?狐去給姐姐倒杯水。」
陸初白說著就要起身,沈凌霜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捏住他的臉頰,將他拉回來蹲跪在床邊。
「嘶疼……」
狐狸眼淚汪汪的捧著沈凌霜捏他臉的那隻手手,他想把那隻作孽的手拿下來,又不敢,只能委屈的看著那隻手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