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狐狸委屈巴巴的叫姐姐，為了求饒。
沈凌霜當然知道他的手段，哪裡肯輕易饒了他。
她繼續捏他的臉。
「去沙漠，因為青姨不能長時間離開水，是不是？」
狐狸沒有否認。
「還有我給你端的水……」
沈凌霜看向他。
「你每次都知道裡面有藥？」
狐狸哪敢承認，又不敢否認，只能一直就這樣委屈巴巴的看著沈凌霜。
沈凌霜回想起那個摔碎的杯子，心口一點點發緊。
虧她那時候還以為，他已經病的看不清自己的手，連罵他一句都不敢。
原來，他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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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杯子是故意摔的？……還兩次？」
狐狸還是睜著那雙委屈的大眼睛時不時的抬眼看她。
沈凌霜疑惑的皺了皺眉，「不對啊，你雖然打碎了杯子，我不是又給你倒了嗎？我記得……我還親自看你喝下去了，怎麼會這樣？」
狐狸那隻被自己刻意割傷的手，下意識的攥了攥。
他無比確信，如果姐姐知道了真相、如果姐姐現在有力氣，肯定會把那隻手打的再也不敢自己割自己。
想到這，狐狸下意識將手往袖口裡收了收。
沈凌霜敏銳的看到這個動作，聲音終於沉下去。
「手給我。」
狐狸沒有動。
「陸初白。」
狐狸抬頭。
床旁的儀器忽然響了。
急促的提示音，一聲接著一聲。
沈凌霜蹙住眉，閉了閉眼睛，像是有些難受的樣子。
顧深立即走過來。
「凌霜姐，先別問了。」
陸初白的臉瞬間白透。
「姐姐？」
他徹底亂了。
「狐說。」
他急忙把手遞過去。
「狐什麼都說，姐姐別生氣。」
沈凌霜睜開眼，看著這只不聽話的壞狐狸又要被嚇哭了，心裡這口氣才順了順。
她一把抓過他遞過來的手，低頭查看。
掌心有一道已經長好的細痕。
「所以，你打碎杯子，就是為了拿到碎玻璃割自己，好用疼痛抵消藥效？」
沈凌霜抬眼。
陸初白看著她的眼神，嚇得渾身一抖，可是一起的聲音越來越越響，他再不敢隱瞞。
「對不起姐姐，狐錯了，狐以後再也不傷害自己了，姐姐別生氣。」
陸初白越說越急。
「但是狐是真的想好，想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這樣姐姐就不用為了狐受苦了，後來在沙漠不想回來……雖然也是故意的。但標記！」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住。
沈凌霜的手輕輕一緊。
「想被姐姐標記是真的……這個沒有騙姐姐。」
他的眼淚又掉下來。
「狐知道錯了，姐姐別生氣了好不好？姐姐生氣會影響身體的，求求姐姐……」
顧深見兩人不再說話，趕緊上前調整好監測裝置，低聲讓沈凌霜放緩呼吸。
陸初白便不敢再說。
只是乖乖的垂著頭，跪在姐姐的床邊，瑟縮著肩膀，眼淚不停的掉。
過了一會兒，儀器終於不再急促地鳴叫。
狐狸鬆了一口氣，卻仍不敢動。
他時不時的抬眼看她，像在等一句處置。
沈凌霜緩了好一陣才平復了心情。
但其實，更大的原因是因為她現在身體還很虛弱，生氣都沒力氣。
她其實還是氣自己更多。
明明他才是病人，她居然疏忽到讓他自我傷害。
是她的錯，她應該更敏銳一些的。
沈凌霜閉著眼睛，反覆復盤著自己疏漏的地方。
狐狸跪在旁邊，又嚇哭了。
姐姐為什麼一直皺眉啊？
姐姐是不是還是很生氣啊……
怎麼辦，他該怎麼辦。
他的恐慌症其實還沒有完全好，此時巨大的壓力下，他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他的身體無意識的開始發抖，他的手止不住的糾纏在一起，互相摳擰。
沈凌霜睜開眼，看見他這個樣子時，嚇得趕緊拍了拍他。
「初白？」
狐狸身體猛地一顫，隨後所有的傷害行為都瞬間停住。
「姐姐？」
狐狸抬起眼睛看她，像是想哄她一樣，他輕輕的碰她的手，嘴角討好的彎起。
「姐姐不皺眉了是不是就不氣了，姐姐……能不能等身體好一點再罵狐。現在先不生氣。」
沈凌霜看著那個勉強撐起來的笑，忽然什麼責問都說不下去了。
她抬起手。
陸初白下意識閉了一下眼。
落下來的，卻只是輕輕的一次撫摸。
她順過他的頭髮，緩慢又溫柔。
「我的狐狸，怎麼這麼聰明。」
狐狸怔住。
沈凌霜的眼睛紅了。
「知道青姨不能跟去，知道拿撒嬌留住我。」
陸初白茫然地望著她。
他聽不出這是誇獎，還是比責罵更重的失望。
繁雜的情緒下，他只敢輕輕叫她。
「姐姐……」
她再次問：「那天是不是能看清？」
「……能看清。」
「故意騙我？」
他低下頭。
「嗯。」
沈凌霜撫著他的頭髮，眼淚終於落下來。
「真聰明，把我都騙過去了。」
狐狸一下慌了。
「姐姐，狐不是——」
「沒有在誇你傷著自己。」
她握緊他的手。
「那個不許再有。」
他急忙點頭。
她看著他，聲音哽咽下去。
「但那杯水，是我先騙你的。」
陸初白怔住。
「但以後這些小聰明，用到正路上，聽到沒。」她板著臉說。
陸初白卻聽出了其中的溫柔，「別總想著對付我。」
她戳了一下他的頭。
陸初白鼻子一酸，一邊搖頭一邊替她擦掉眼淚。
「不是姐姐的錯，姐姐是為了狐，狐都知道。」
「那你呢？」
沈凌霜輕聲問。
他的動作停住。
「你騙我，又是為了誰？」她說。
狐狸張了張嘴，很久沒有發出聲音。
沈凌霜將他的手拉下來，貼在自己掌心。
「傻子。」
陸初白的眼睛一點點紅透。
那些準備好的道歉，都沒能再說出口。
「姐姐。」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她手邊。
「狐以後真的會乖的，但只有一件事，狐不能聽姐姐的。」
沈凌霜喉嚨一緊。
狐狸等了一會兒，抬起臉。
眼淚沿著臉頰往下落。
「如果姐姐有危險，別再讓狐最後一個知道。」
沈凌霜哽咽了一下。
她伸手，將他抱進懷裡。
「好。」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