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日子,陸初白可以說是二十四小時貼身照顧沈凌霜,寸步不離。
直到沈凌霜發誓,以後不管是什麼計劃,絕對不會瞞著他,他才肯稍微放她一個人。
等沈凌霜能夠下床以後,陸初白反而不再像從前那樣時時黏著她。
她處理文件,他便會安靜的坐在角落裡。
見她忙起來,就說自己出去走走。
沈凌霜不放心。
他就指指門外。
「阿澈在呢。」
確實在。
阿澈來的比從前更勤了。
只是每次離開,臉色都不太好。
直到一天下午,沈凌霜在走廊里聽見兩個人爭執。
「初白哥,這件事我不能答應。」
陸初白說了句什麼,聲音太小,她沒有聽清。
阿澈卻突然急了。
「你明知道長姐不是這個意思!」
沈凌霜停下腳步。
屋裡靜了一會兒。
隨後,傳來陸初白的聲音。
「我知道。」
「那你還……」
「你別告訴她。」狐狸說:「姐姐才剛好一點。」
沈凌霜再也聽不下去,她無法忍受狐狸又要瞞著她冒險,她直接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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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聽見聲音立即轉過身。
「長姐……」
陸初白坐在窗邊,膝上蓋著薄毯,手裡拿著一本書。
見她進來,他先笑了。
「姐姐忙完了?」
「你們倆在說什麼?」她語氣嚴厲
「說顧醫生。」
陸初白將書合上,一臉從容:「阿澈怕狐不肯好好檢查。」
阿澈看著他。
陸初白也看了阿澈一眼,目光里有無聲的懇求。
沈凌霜當然沒有錯過兩個人的小動作。
但她看了看陸初白蒼白的臉,最終只說:「明天檢查,我陪你。」
狐狸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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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日,別墅里來了一個年輕男人。
是從迷境的人。
沈凌霜見過他,他的腺環才取出不久,目前恢復得不錯。
陸初白把人帶到書房門口時,沈凌霜還以為是他身體出了問題。
「哪裡不舒服嗎?」她問。
年輕男人搖頭,明顯有些侷促。
陸初白替他接了話。
「落城最近好多了,他字寫得好,也會整理檔案。姐姐最近不是嫌文件太多嗎?我叫他來幫忙。」
沈凌霜猶疑的看向那隻狐狸。
狐狸卻不敢看她的眼睛,他垂著眼,替她把桌上幾張散開的紙收齊。
「顧醫生說了,姐姐不能累著。」
「這點事,還不至於累到我。」
「我知道姐姐厲害……」狐狸抬眼看她,滿眼都是心疼:「落城他……各種功課都很不錯,顧醫生說,他也有分化潛力,落城跟我說,想做點事,姐姐就當是給他一個鍛鍊的機會吧。」
陸初白說完,偏頭看向落城,示意他進來。
落城拘謹的拿著資料,僵硬的走近。
沈凌霜還沒說話,陸初白已經轉身。
「狐去拿藥。」
門被他帶上了。
沈凌霜望著那扇門,眉心慢慢蹙起。
藥明明就在臥室。
他剛才已經吃過了。
落塵侷促的站了一會兒,便把資料放在桌上。
「沈小姐,我還是出去吧。」
沈凌霜抬眼。
「陸初白跟你說了什麼?」
落城垂著頭,糾結半晌才開口:「陸先生說,您最近心情不好,讓我陪您說說話。」
「還有呢?」
他遲疑著,沒有出聲。
沈凌霜的聲音沉下來。
「說。」
「陸先生說……他身體不方便,很多事情做不了。」
落城頭垂的更低:「他還讓我多留心您的習慣,他說您會喜歡……」
書房裡靜了下來。
沈凌霜看著那份資料。
裡面夾著一張紙。
字跡是陸初白的。
她幾點起床,幾點用餐,哪一種茶晚上不能喝,處理文件時不喜歡有人站在身後等。
寫得很細。
紙張下方有一小塊水痕,幾個字洇得模糊,又在旁邊重新補過。
她盯著那裡,忽然想起這幾日,他總在勸她。
姐姐別著急。
會好起來的。
以後都會好的。
原來,這就是他替她想到的以後。
沈凌霜慢慢將紙攥在手裡,揉成一團。
「這件事,你不用為難。」她說。
落城立即搖頭。
「沈小姐,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以為只是跟著您做事。陸先生幫過我們,他開口,我真的以為只是……」
「我知道。」
她緩了一口氣。
「想做事,我讓人替你安排合適的崗位,你放心,監察基地不會浪費人才。」
等人離開,沈凌霜才按下通訊器。
「陸初白。」
那邊很快應了。
「姐姐?」
「來地下一層。」
電話那頭的人,渾身猛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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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一層,陸初白站在那間房間門口。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來了。
從前最怕姐姐叫他下來。
現在想想,當時能夠每天在裡面,聽姐姐的教訓,竟然是他這短暫的一生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
陸初白輕輕推開門。
門內,一切一如昨天。
她翹著二郎腿坐在那沙發椅上,地上放著一個小墊子。
那張他寫的紙放在桌上,旁邊是一根盤好的鞭子。
陸初白走進去,跪下。
「人是你找的?」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紙。
「是。」
「阿澈不肯,你就去找別人?」
狐狸低下頭,沒有立即回答。
她拿起鞭子。
皮革從桌沿滑落,發出一聲輕響。
陸初白肩膀顫了一下,卻還是勉強的笑了笑。
「姐姐是……不滿意落城嗎?」他抬眼看她:「狐還可以讓阿城再找找別人,只是……落城真的不錯的,狐知道姐姐的喜好,姐姐試試落城吧,姐姐會喜歡的。」
沈凌霜幾乎氣笑了。
「我需要你替我找人?」
他嘴唇動了動。
「姐姐身邊,不能總是沒有人啊……」
「你不是人?」
這句話出口,兩個人都靜了。
他們都知道,陸初白的時間不多了……
陸初白望著她,很久,才彎了一下唇。
「狐只是姐姐的寵物。」
沈凌霜握著鞭柄的手,猛地收緊。
「陸初白。」
他聽見她語氣里的怒意,眼睛紅了,可這次,他沒有立即認錯。
「姐姐可以養別的的。」
話說出口,他自己先疼得喘不過氣。
剛才在書房外,他根本沒有去拿藥。
他就站在走廊盡頭。
看著門合上,想著裡面那個人會不會坐到她身旁,會不會替她添水,會不會比自己更有精神,更會逗她開心。
他連那幾分鐘都熬得難受,根本無法想像以後。
可是……他必須這樣做。
以後姐姐一個人回來,屋裡沒人應她怎麼辦?
誰替她留燈?
誰記得她頭疼時,不喜歡聽見太大的聲音?
他想了那麼多,每一件都捨不得交給別人,又不得不交。
「狐問過了。」
他的聲音漸漸發啞。
「他不怕冷,可以陪姐姐早起。身體也好,不會……」
「不會什麼?」
陸初白說不下去。
沈凌霜走近一步。
「不會像你這樣生病?」
他垂下眼。
她盯著他的臉:「安排得這麼周全,我是不是還得誇誇你?」
狐狸的眼淚掉了下來。
「沒有。」
他低聲說。
他一點也不覺得周全。
還有好多事情沒說。
她不喜歡太燙的食物。
她冬天看文件會忘記暖手,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手都會冰的行。
她皺眉的時候,也不一定是真的生氣。
這些他都沒有來得及交代。
可是他已經不想說了。
他甚至想把人趕出去,想說姐姐有他就夠了。
可他拿什麼保證,一直有他?
沈凌霜抬起鞭柄,輕輕抵住他攥緊的手。
「鬆開。」
他慢慢鬆了,掌心全是指痕。
「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
陸初白點頭。
「那以後還做不做了?」
狐狸抬眼。
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急著答應她。
可他只是哽咽著說:「姐姐……得往前走啊……姐姐的日子還長……」
沈凌霜的手停住,鼻子瞬間酸了。
「我問你,還做不做!」她大聲罵他。
他看著她,淚水不斷落下來,嘴張了又張,終究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地下室里很安靜。
沈凌霜拿著鞭子,氣的渾身發抖,也始終沒有落下去。
她不得不承認。
她捨不得。
可他竟然捨得嗎?
捨得這樣鞭笞她的心?
「你捨得嗎?」她終於問。
陸初白搖頭,幾乎沒有猶豫。
沈凌霜的眼睛也紅了。
「捨不得,那你還往我身邊送?」
狐狸伸手,輕輕抓住她袖口。
「姐姐以後……」
「我不問以後。」
她打斷他:「我只問現在。」
陸初白望著她。
她繼續說著:「現在,你想不想讓他留在我身邊?」
他嘴唇發抖。
半晌,終於搖頭。
「不想的……以後……也不想的。」
說完,他低下頭,眼淚一滴滴砸在地上:「可是……狐不能只想著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