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閉了閉眼。
鞭子在她手裡,忽然顯得荒唐。
明明兩個人,誰都捨不得的……
她將鞭子放低,伸手扶他。
「先起來。」
陸初白沒有應。
「初白?」
他的身體忽然向前一折。
沈凌霜立即俯身接住。
「初白!」
他抓緊她的袖口,額角轉瞬便滲出冷汗。
她剛要拿通訊器,那隻手卻輕輕動了一下。
他抬起了頭。
眼神卻變了。
他眼角還有淚,但是那種小心翼翼等她發落的神情卻不見了。
陸初白眨了眨眼。
地下室的燈晃了一下。
他看見她手裡的鞭子,隨後聞見一點很淡的酒氣。
他想起來了。
宴會廳的燈光。
那隻臭熊的笑,還有落在姐姐身上、令人厭煩的目光。
陸初白皺了皺眉。
原來還沒有罰完。
他低頭看看她攥著鞭柄的手,忽然嘆了一口氣。
「姐姐。」
他歪頭看著她。
「還生氣呢?」
沈凌霜怔了一下。
陸初白抬手,握住了她拿鞭子的手腕,動作自然,甚至帶著大膽的、討好的親昵。
「不就是澆了他一身酒嗎,都打過兩回了。」他盯著她的眼睛,一臉不服:「總不能想起來一次,就算我又犯了一次吧?」
沈凌霜怔在原地,渾身都僵住了。
那眼神,根本不是這一世那個卑微的狐狸會有的。
那是……那個青竹味的恣意少年……
少年看著沈凌霜瞪大的眼睛,還以為她又要訓自己,先一步抿住唇。
半晌,還是沒忍住。
「好,我承認,罰跪的時候睡著,是我不對。」
他認得很坦蕩,說完,又小聲嘟囔:
「可姐姐也不能叫人困都不困啊,一千字啊,太狠了……」
沈凌霜的眼睛慢慢紅了。
他看著她,忽然有些拿不準。
「……檢討也要重寫?」
她想叫他的名字。
喉嚨卻堵住了。
那場宴會。
那個棕熊Alpha。
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那個晚上了。
「我的狐狸。」
她眼睛忍不住起霧:「你怎……」
麼了……
話沒有說完,她就已經哽咽的說不出話。
狐狸似乎是終於發現她的不對。
他收了笑,另一隻手抬起來,碰了碰她的額頭。
「姐姐怎麼哭了?頭疼?」
沈凌霜說不出話,只是哽咽。
狐狸兇狠的皺起眉。
「是不是剛才被他灌酒了?」
他猛地起身:「我去教訓他!」
沈凌霜一把將人拉回來。
他低頭看她。
那點鋒利立即壓了回去。
「行,不去。」
他重新蹲下,仰頭去找她的眼睛。
「我沒說要動手,姐姐先別瞪我。」
她眼淚落得更凶。
陸初白終於慌了一點。
他寧願她罵兩句,也不願意看她這樣無聲地哭。
「真不去了,真的!」
他把兩隻手都交給她看,像是證明自己這次沒有偷偷打什麼主意。
「狐就坐這兒,哪裡都不去。」
沈凌霜望著他,眼前這張臉蒼白、消瘦,仍然帶著病氣。
她竟然不知道,他已經病到了這個地步。
她握不住鞭柄了。
鞭子落在腳邊。
陸初白低頭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她,試探著問:
「不打了?」
沈凌霜沒有回答。
他便得意地彎起唇角。
「姐姐不說話,我當答應了。」
說著,牽住她的手。
「走,先上去。這裡涼。」
剛站起身,他的膝彎便猛地軟了一下。
沈凌霜立即抱住他。
陸初白扶著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滿臉困惑。
怎麼會連站都站不穩?
腰上也疼的厲害。
怎麼回事?
可沈凌霜的手抖得太厲害,他顧不上細想,先攥住了她。
「沒事。」
他緩過那口氣,又故意皺眉看她。
「姐姐這次下手可真狠。」
語氣里全是埋怨。
說完,還將一點重量靠過去,擺明了要她扶。
「姐姐得管。」
沈凌霜再也忍不住。
「初白……」
她抱著他,眼淚不斷往下落。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陸初白不笑了。
「姐姐?」
「我覺得,我快要失去你了。」她說。
陸初白怔了片刻。
他沒聽懂。
低頭看看她抱著自己的手,又看看自己,像是想不明白,好端端在這裡的人,怎麼就能丟了?
「誰說的?」他問。
他抬手替她擦眼淚。
擦了一次,沒擦乾淨,索性將她的臉輕輕抬起來,讓她看著自己。
「姐姐,我就在這兒呢。」
陸初白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臉上。
「摸得著吧?」
沈凌霜的指尖貼著他的臉。
很涼。
怎麼辦,很涼啊!
他卻歪過頭,主動往她掌心裡蹭了一下。
「剛才還嫌我不聽話,現在又怕我跑了。」
他想逗她笑。
見她不笑,才一點點收起那副故作輕鬆的模樣。
「我真沒想走。」
說到這裡,他停了停,像忽然明白了她在擔心什麼。
「姐姐不會是怕我心裡記恨姐姐吧?」
沒等沈凌霜說話,他就繼續道:「那真是更沒道理了。姐姐教訓的多輕啊,我都知道。」
他握緊她的手,眉梢微微揚起來。
「姐姐家裡有我的房間,柜子里有我的衣服。就算姐姐趕我走,我也認得路,會偷偷自己回來。」
沈凌霜閉上眼。
曾經那些她想方設法想讓他相信的話,從這個忘了後來一切的人嘴裡說出來,竟然這樣容易。
陸初白見她又哭,終於有些無措。
他不再逗她,只把她往懷裡攏了攏。
身上疼得厲害。
可她現在比他更需要人抱著。
「要不這樣。」他低聲同她商量:「寫檢討時睡著的帳,先記著。」
沈凌霜抬起眼。
狐狸看著她,認真得像在談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姐姐先不哭。我陪你上去,喝水,吃飯。等你好一點,想怎麼教訓我,再說。」
他停了一下,又補:
「但那隻熊的事,不能再算一遍了。」
沈凌霜哭著,唇角卻顫了一下。
陸初白立即看見了。
「笑了。」
他像終於辦成了一件事,眼睛也亮起來。
隨後,牽著她的手,往自己袖口裡攏了攏。
「走吧,姐姐。」
他仍然站不穩。
卻篤定地望著她。
「姐姐放心拉著我。這麼大一隻狐狸,丟不了。」
他拉著她的手,大步的向前走去,像是從來沒有傷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