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狐狸折騰了很久才睡下。
所有人也都被他折騰的筋疲力盡。
夜裡,睡的很沉的沈凌霜被一陣急促的提示音驚醒。
她伸手摸向身旁。
陸初白不在了。
她猛地驚醒,拿起通訊器。
定位的光點,停在監察基地。
東樓。
她的臉色瞬間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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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燈沒有全開。
觀測亭旁,只有一盞舊燈還亮著。
陸初白站在燈下,慢慢繫緊護腕。
訓練墊被換過了,比記憶里的硬一些。
他低頭踩了踩,皺起眉。
誰換的?
姐姐摔人的時候可不收力,換成這樣,明天還不得疼死。
想到這裡,他又笑了一下。
算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跟姐姐討價還價。
今天先把動作練好。
他答應過的,以後不偷懶了。
狐狸退後一步,抬起手。
起初,還記得沈凌霜教過的動作。
轉身。
卸力。
出手。
身體卻沒有跟上記憶里的動作。
第三遍,腰上便猛地一軟。
他單膝撞在墊子上,半晌沒能起來。
陸初白低頭看著自己的腿,眉頭皺得更緊。
怎麼回事。
才練了幾遍,怎麼會這樣?
他不服氣,撐著地面重新站起來。
風吹過後頸。
一縷青草氣息散開。
狐狸怔了怔,低頭聞自己的衣領。
不對。
他的味道不是這樣的。
可是頸後太疼了,他想不清楚,便暫時不想。
先練完。
姐姐還沒來。
等她上來,見他已經練好了,總得夸一句吧。
陸初白重新站好。
這一次,要快一點。
可事與願違,他再次跌了下去。
這次,他沒能立即站起來。
手掌撐著訓練墊。
渾身都痛。
他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眼前的燈光卻忽然變了。
明明是夜裡,台階上卻落著一片金色的夕陽。
沈凌霜坐在那裡,朝他伸出手。
「護腕。」
陸初白下意識將手遞過去,嘴角也彎起來。
「姐姐,解不開。」
沒有人接。
風從指間穿過去。
他愣了愣,看向周圍。
台階上空空蕩蕩。
夕陽也不見了。
狐狸維持著伸手的姿勢,很久才低低叫了一聲。
「姐姐?」
沒有回答。
他的笑慢慢消失。
姐姐不理他了嗎?
怎麼又不理他了。
是不是還在生氣?
陸初白低下頭,膝蓋慢慢併攏,手也規規矩矩放好。
「狐知道錯了。」
話說出口,他自己先怔住。
為什麼要認錯?
姐姐還沒來。
他練得好好的,沒有偷懶,也沒有頂嘴。
可膝蓋已經彎了下去。
熟悉的惶恐不知從哪裡湧上來,讓他連頭也不敢抬。
她不喜歡他了。
她說不想知道他的事。
她已經不想管他了。
他終於是失去她了……
他痛的幾乎喘不過氣。
突然,
「初白。」
身後響起一聲呼喚。
陸初白猛地回頭。
沈凌霜站在天台邊上。
眉心蹙著,像已經看了他很久。
狐狸的眼睛一下亮了,但還沒來得及笑,臉上的血色便褪了個乾淨。
「別動。」
他急忙站起來。
「姐姐,你站著別動。」
她卻仍朝他走來。
陸初白開始後退。
那種可怕的感覺又回來了。
腦子裡有聲音。
手不聽使喚。
他猛地攥住自己的手腕。
「我不碰你。」
青竹與青草的氣息在夜風裡交替翻湧。
他一會兒記得,她還沒有掉下去。
一會兒又記得,自己已經跪著求過她很多次。
她沒有原諒。
可下一瞬,他又什麼都顧不上了。
她正在靠近。
他必須讓她停下。
「姐姐,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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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霜推開天台的門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陸初白站在護欄旁。
一隻手死死攥著另一隻手。
身體搖搖欲墜。
「陸初白!」
狐狸猛地抬頭。
看見她,先是一怔。
隨後,親昵地笑了一下。
「姐姐,你來了。」
他將背挺直,想讓她看看。
「我在加訓呢。」
沈凌霜一步步走過去。
「我看見了。」
「這次沒偷懶。」
「嗯。」
「就是……」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落下來。
他勉強笑著,仍想像從前一樣同她討個饒。
「有點累。
「姐姐別再加罰了。」
沈凌霜的眼淚瞬間湧上來。
「不罰。」
她朝他伸出手。
「今天練完了。過來,我們回家。」
陸初白看著她的手。
眼底的笑意卻忽然僵住。
他慢慢收起了肩膀。
仿佛剛才那個敢抱怨、敢討價還價的人,驟然被什麼壓了下去。
「狐還能回去嗎?」
沈凌霜心口一疼。
「能。」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她。
「狐……害了姐姐啊……姐姐明明記得是狐害死的姐姐啊……狐不配的,狐不配。」
狐狸捂著頭,痛苦的跪在地上。
沈凌霜緩緩向他走去:「沒有,姐姐早就不生氣了,記得嗎?是狐狸救了姐姐。」
狐狸緩緩抬起頭,「真的嗎……」
沈凌霜點了點頭,她伸出手幾乎就要碰到地上的人。
狐狸卻歪了歪頭,勾唇,一臉冷意。
「又來了……」
接著,天台的燈猛地暗了。
一聲沉重的斷裂聲,從陸初白身後響起。
明月高懸的夜空,被撕開一道暗紅色的裂痕,裡面漆黑一片,深得看不見底。
隨後,一根血紅色的光線繃了出來。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無數根,它們交錯著,繃向黑暗深處。
它們並非靜止。
每隔片刻,便會同時收緊一次。
每一次收緊,裂隙深處就會傳來一聲喘息。
短促。
壓抑。
沈凌霜的腳步停了一瞬。
她看見了那些光線盡頭的一點白色。
像衣袖,又像一隻垂落的手。
還沒看清,細線便再次繃緊。
那隻手被猛地帶回黑暗。
什麼都看不見了。
只留下更加壓抑的痛呼,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沈凌霜渾身發冷。
那聲音,她太熟悉了。
此時,傅擎等人也在這時衝上天台。
「凌霜!」
陸初白頸後的腺紋驟然亮起。
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撞來,傅擎剛邁出去,便被生生逼退。
青姨趕到門口時,眼底的光突然大亮。
她幾乎站不穩。
阿澈立即扶住她。
她死死盯著陸初白身後的裂痕。
書上那些翻看過無數遍的線索,終於形成了一個答案。
「絕處……」
她喃喃出聲。
原來不是一句話。
不是痛到極致。
也不是瀕死的那一刻。
是真的有一個地方。
沒有日升月落。
沒有明天。
被截斷的時間,仍在那裡繼續。
陸初白身上那些始終無法停止的消耗,都有了來處。
青姨看著那道裂隙,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