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對峙還在繼續。
陸初白的意識更加混亂,腳下也虛浮的走到天台邊緣。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
突然,一聲急切哽咽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
「初白!」
狐狸迷茫的抬起頭。
空洞的模糊的視野里,出現了姐姐的身影。
狐狸歪了歪頭。
她好像在叫他?
她在朝他伸手。
她……哭了?
「初白,過來。」她說。
狐狸眨了眨眼睛,沒有反應。
沈凌霜心臟狠狠一沉,她知道,他的腺體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
他恐怕,連她是誰都認不出來。
她緩了緩表情,怕嚇到他。
「初白,」她溫柔的看著他:「過來好不好,是不是餓了?姐姐帶你回家。」
狐狸手捂了捂肚子,剛要說什麼,卻突然猛地站起,轉身面向天台外。
「初白!」她再也忍不住,向他撲過去。
他卻比她更急。
明明那裡沒有人,明明他已經誰都不認識了。
可他只是怒吼著:「姐姐別過去!」
然後躍出了天台。
衣料從沈凌霜掌中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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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再次睜開眼,視線里,那個不認識的女人正抓著他的手?
他動了動。
她立刻呵斥:「陸初白!別動!」
他嚇得抖了一下。
她聲音立刻再次緩和了:「別動,初白,是姐姐,別怕,抓緊,姐姐這就救你上來。」
救他?
他有點懵。
眼神瞥到身側,才發現,腳下竟是懸空的。
他……掉下來了?
那個女人……在救他?
他歪了歪頭。
女人的聲音還在繼續:「初白,沒事,姐姐抓住你了,別怕。」
抓住誰?
狐狸忽然開始發抖。
「姐姐……」
「對!」沈凌霜滿是水霧的眼睛亮起,「是姐姐,認出來了嗎?是姐姐。」
「姐姐……」
他望著她。
淚水迅速蓄滿了眼睛。
「姐姐,鬆手吧。」
「不行!陸初白,我命令你,抓緊我,死也不許鬆開!」
沈凌霜另一隻手也握了上來。
陸初白的眼淚落下。
「我又……」
他痛的幾乎喘不過氣。
「我又害你了。」
「沒有。」
她盯著他。
「初白,抓緊。」
他望著她,身體突然猛地向下一墜。
沈凌霜幾乎脫手。
狐狸看向身下。
黑暗拉扯著他。
那些光線纏上他的衣袖,穿過他頸後的腺紋,像在索取一件已經離開太久的東西。
他抬起眼,看向姐姐。
「不許!」她說:「不許鬆手!不許!」
他溫柔的笑了笑,嘴唇動了動。
「對不起姐姐。」
他說。
然後猛地甩開她的手,墜了下去。
他鬆手的瞬間,鉗制著其他人的力量瞬間抽離。
眾人追過去。
「凌霜!」
空氣中只剩下眾人的呼喊聲。
一道纖細卻強悍的身影一躍而下,沒有任何猶豫。
失重的瞬間,身體比意識更早記起那場死亡。
風。
空掉的腳下。
再也抓不到任何東西的手。
她甚至短暫地聽不見任何聲音。
唯獨不再有的,是恐懼。
她像是一隻蝴蝶,溫柔的飛向那個人的懷抱。
他伸手護住她的頭,將她往懷裡攏。
身體虛弱得已經使不上力氣,仍然竭力轉過身,執拗的想擋在她下面。
沈凌霜一把抱住他。
「不用了。」
她貼著他的耳邊說:「我們一起,回家。」
下一瞬,一道狹長的口子在黑暗中打開。
兩人的身影同時沒入其中。
傅擎撲到護欄旁。
樓下空空蕩蕩。
沒有墜落的人。
只有半空中,那道尚未閉合的裂隙。
一縷雪鬆氣息,短暫地留在邊緣。
很快,也被吞沒。
顧深站在原地,手裡的監測器仍然亮著,而後,兩個人的信號,同時消失了。
「青姨。」
他的聲音發緊。
「他們去了哪裡?」
青姨臉上已經沒有血色。
「不知道。」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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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裡,沒有落地,也沒有聲音。
一切仿佛被按下暫停鍵,瞬間靜止。
沈凌霜只覺得懷裡的人忽然輕了。
「初白?」
她立即收緊手臂。
剛才還抱著她的人,卻消失了。
只剩下掌心裡一點將冷未冷的溫度。
沈凌霜猛地抬頭。
「陸初白!」
黑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壓抑的喘息。
沈凌霜猛地抬頭。
「初白?」
沒有回應。
只有暗紅色的光,沿著無數根細線,一點點亮起來。
她終於看見了他。
很遠。
遠得她一時看不清他的臉,只能認出那件熟悉的衣服。
陸初白被高高的懸吊在半空。
像這裡的主人,也像是這裡的囚徒。
無數根時間線從四面八方延伸過來,密密地纏住他的手臂、肩背、腰腹,連垂下的手指之間,都繃著細線。
那些線薄得近乎透明。
只有轉過某個角度時,才會閃過冰冷的光,像極薄的刀刃。
他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
一滴血沿著垂落的指尖滑下,還沒有落進黑暗,周圍的線便驟然收緊。
陸初白身體一顫。
頭更低地垂了下去。
那血瞬間逆著原來的方向,重新回到指尖。
片刻後。
再落下來。
沈凌霜站在那裡,連呼吸都忘了。
「初白……」
她向前跑去。
眼前忽然掠過一道微光。
袖口無聲地裂開,手臂傳來一陣銳痛。
沈凌霜猛地停住。
手臂被劃出一道血痕。
她這才看清,他們之間,也全是線。
縱橫交錯,一層接著一層。
「陸初白!」
沈凌霜再次叫他。
懸著的人終於動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
額發貼在臉側,眼底泛著微弱的光。他隔著層層交錯的細線,看了她一眼。
隨後,又垂下去。
「怎麼又來了。」
他輕嘆了一聲。
沈凌霜喉嚨發緊。
「是我,初白。」
他沒有應。
她抬手,想撥開面前的線。
指腹剛剛碰上,遠處的陸初白便猛地繃住身體。
她立即鬆開。
他的喘息亂了好一陣。
「對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她心疼的再次落淚。
他卻沒有看她,也沒有回答她的話。
「怎麼弄成這樣……」她聲音哽咽:「我該怎麼辦。」
他卻意外的沒有理會她的無助。
他艱難的轉過臉,一遍又一遍的輕輕牽扯那條線,根本不在乎每動一下都如刀割一般的痛。
「別動啊!」沈凌霜急了。
「在流血啊,你看不到嗎!」她終於落淚。
他卻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再一次牽扯那條線後,他才鬆了一口氣。
「幸好,沒有斷……」他低低的呢喃著。
說完,他再次慢慢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