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停下來，喘了半晌，繼續向前。
他望著她，胸口起伏得厲害。
「我叫你別過來了，聽見沒有？！」
「聽見了。」她聲音有些疲憊：「別著急，就快到了。」
「還遠著呢！」
陸初白忽然吼出來。
吼完，他自己先痛的說不出話。
他緊緊盯著她：「你站在那裡別動。」
「初白……」
「別動！」他喊道。
沈凌霜不再邁步。
他這才稍微緩下一口氣。
「往右退。」他說，「你剛才從那裡來的，還能退回去。」
她怔了怔，卻沒有照做。
陸初白眼睛一點點紅了。
「別再往前了。」
這一次，聲音低了很多。
幾乎是在求她。
沈凌霜已經沒有力氣回他。
那些洞穿了她身體的線，痛的她幾乎無法說話。
她沉默著，不停的向前。
陸初白拼命的搖頭。
「不要，不要過來。
走，你走。」
突然，他像是想到什麼，猛地提高聲量。
「我不動了！姐姐。」
他聲音發顫。
「你也別過來了，好不好？」
沈凌霜腳下一頓，眼圈紅得厲害。
「我知道是假的。」他說，「我知道你又在騙我。」
狐狸的眼淚掉下來。
「可我不想看到她這樣疼了。」
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又像是在向這片黑暗懇求。
「你換個辦法吧。
求求你。
讓她罵我，讓她說不要我，怎麼都行。」
沈凌霜心臟驟然一縮。
「別再讓她往前了。
求求你。」
沈凌霜緩了口氣，她朝他伸出手，語氣儘量輕鬆。
「傻狐狸，沒事的，你看。」
他怔怔抬頭。
「還差一點。」她說，「姐姐就能摸到你了。」
陸初白的嘴唇微微發抖。
「不摸了。」
話說出口，眼淚便落得更急。
「姐姐，狐不摸了。」
他努力笑了一下。
「狐不要了，你別再疼了，好不好。」
沈凌霜停了一瞬。
陸初白以為她終於聽進去了。
「往後退，慢一點，後面有線。」
她卻沒有回頭。
「可姐姐想摸摸你。」
陸初白怔住。
沈凌霜望著他。
「這麼久了，你總得讓我看看，我的狐狸怎麼樣了。」
他心臟狠狠一顫。
下意識低頭。
破損的衣服，滿身的血。
他忽然想躲。
從前出任務回來，傷得再重，他也要先換好衣服，把血洗乾淨，再去見她。
如今卻連整理一下衣領都做不到。
「沒什麼好看的。」
他努力扯了一下嘴角。
「等傷好了，再給姐姐看。」
沈凌霜眼裡的淚驟然湧出來。
哪裡會好。
她不再說話，只是繼續向前。
「姐姐！」
陸初白猛地掙了一下。
四周的線同時震顫。
「我過去。」他忽然說：「你別動了，我這就過去。」
他像是忘記了自己為什麼被困在這裡，竭力想將手臂伸向她。
可他動的了一點，便又被帶回去。
陸初白怔怔低頭，隨後更加用力。
「初白！」
沈凌霜不再遲疑。
她猛地躍起，不知道穿過了多少條發光的紅線，終於，她伸出的手越過那些紅光，終於碰到了他的臉。
陸初白驟然停住。
沈凌霜站穩，渾身被洞穿的鮮血淋漓。
她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痛苦。
她將另一隻手也伸過來，雙手捧著他的臉。
「好了，姐姐過來了。」她說。
陸初白僵住了。
他的身體已經太久沒有被這樣溫暖的碰觸過。
他看著他，瞳孔顫抖的厲害。
「姐姐？」
「嗯。」她捧著他的臉，眼睛亮晶晶的。
狐狸臉上的冷漠，一點一點的碎了。
一聲壓抑不住的嗚咽，從喉間漏了出來。
「怎麼……怎麼會是姐姐。
我以為……
我以為再也不會有人來了……
我以為我會永遠一個人待在這裡了……
不要，姐姐不要來這，姐姐走，不要來這。
別在這裡，求你，快走，我求你。」
話還沒說完，他整個人陷入她的懷抱。
「傻瓜。」她說。
他眼淚再也止不住。
「姐姐……對不起……」他哽咽著說：「那天，不是故意推你的，對不起。」
狐狸再也忍不住，哭的像一個犯錯的孩子。
「姐姐都知道，放下吧，我們回家。」
陸初白手握了握，垂下頭，額頭抵住她的肩。
「姐姐，我要是鬆開了……以後就沒機會重來了。」
沈凌霜眼睛通紅。
「嗯，不重來了。」
「可萬一，姐姐再遇到危險……」
「我們一起想辦法。」
「要是，沒有辦法，怎麼辦……」
沈凌霜將他的頭抬起來，迫使他看著她的眼睛。
「那我們就一起去死。沒有你，我再也不會快樂，那樣活著，跟死了也沒什麼區別。」
狐狸垂下頭，慢慢的，肩膀不停的顫抖。
他眼中強裝出來的堅強，一點點的碎去。
「姐姐……」
他聲音越來越啞。
「狐真的……」
陸初白像是終於鼓起勇氣，說出自己連想都不敢想的事。
「真的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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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處開始崩塌。
那些曾經將陸初白懸在半空的線，接連失去光芒。
天台上的眾人同時後退。
裂隙被白光撐開。
一道身影從光里走出來。
沈凌霜抱著陸初白，兩人衣衫破損，可身上卻沒有傷口。
傅擎衝上前，抬起的手在看見她眼睛時，手停滯在半空。
那雙眼睛裡，尚有沒有散盡的銀白色光芒。
屬於S＋的威壓短暫掠過整座天台，隨即被她盡數收攏。
顧深手裡的監測器，忽然響了。
一個信號。
隨後，是另一個。
他低頭看了一眼，猛地紅了眼眶。
「回來了。」
青姨站在原地，嘴唇顫抖。
「逢生……」
原來如此。
舊世間的最後一刻，本該沒有他的去路。
可她把他接回了仍在繼續的人間。
陸初白閉著眼，靠在沈凌霜懷裡。
夜風吹過來，他輕輕抖了一下。
「冷……」
沈凌霜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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