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處那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
冬天落了幾場雪。
臨近春節,別墅庭院裡白茫茫一片,窗邊那盆竹子卻仍然青翠。
陸初白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
唯獨腺體還不夠穩定。青竹與青草的氣息時常交替,他的性格也總是交替。
有時是那個青竹味、恨不得把天捅個窟窿的陸初白。
有時是青草味、說句撒嬌的話都要先看看姐姐臉色的狐狸。
偶爾,也會是那個剛從絕處回來、一臉看淡一切的他。
顧深解釋過,三段經歷都屬於他,記憶也都在,只是腺體波動時,他會不由自主地回到其中一種狀態。
沈凌霜原以為,最難應付的是最後一種。
後來發現,不是。
是每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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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阿澈來向沈凌霜拜年。
雪一直從清晨下到中午。
沈凌霜坐在辦公桌後看文件,阿澈進屋,肩上積了一層白。
「長姐過年好。」
他乖乖的笑著,走到沈凌霜面前,將文件遞給她。
沈凌霜接過文件,抬手替他拍掉身上的雪。
「怎麼不撐傘?」
「從車上下來,沒幾步。」
阿澈笑著,將另一隻手裡的袋子遞過來。
「長姐,給你的。」
裡面是一條白色圍巾。
沈凌霜拿出來,看了看針腳。
「自己織的?」
阿澈點頭。
「前些天看你那條起毛了。這個厚一些,你試試,不合適我再改。」
沈凌霜剛圍上,樓梯口便響起一道聲音。
「挺好看。」
阿澈回過頭。
陸初白倚著扶手,身上是件寬鬆的白毛衣,袖口挽著,眼底帶著似有若無的笑。
空氣里浮著一縷清冽的青竹氣息。
沈凌霜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這隻狐狸又要找事。
果然。
他慢悠悠走過來,先看圍巾,再看阿澈。
「織了多久?」
「斷斷續續,有一個多月吧。」
「這麼有耐心。」
陸初白笑著點頭。
「顧深有嗎?」
阿澈一頓。
沈凌霜拿文件敲了下狐狸的胳膊。
「關你什麼事。」
「姐姐的東西,我問問怎麼了。」
他揉了揉胳膊,抬手將她頸邊那截圍巾用力的理了理。
阿澈看了看兩人,忍不住笑道:「顧醫生也有。」
「哦。」
狐狸邊說,手邊攬過沈凌霜身後的椅背,像是把沈凌霜圈在了懷裡
陸初白:「你那個顧醫生平時忙,難得休息,你也該多陪陪他。」
沈凌霜側過臉:「阿澈只是來送文件。」
「我知道。」
陸初白朝她笑了笑。
「文件我都接了。」
言外之意,人可以走了。
阿澈低頭忍笑,偏偏沒有接話,還從文件袋裡抽出最後一張紙。
「長姐,這個也要你簽字。」
沈凌霜伸手去接。
陸初白先拿了過來。
「簽哪兒?」
「最後一行。」
他看了一眼,遞到沈凌霜面前,還順手替她拔了筆帽。
沈凌霜慢慢抬眼。
狐狸笑得十分乖巧。
「姐姐簽。」
沈凌霜沒有接筆。
「你今天倒是勤快。」
「應該的。」
「平時怎麼沒見你這麼積極?」
陸初白往她身邊靠近一點,壓低聲音,咬牙。
「平時也沒人當著我的面,給姐姐圍圍巾。」
聲音不大,剛好夠阿澈聽見。
阿澈終於笑出了聲。
陸初白抬眼看過去。
阿澈立即收住笑,認真道:「初白哥,你要是喜歡,下次也給你織一條。」
「用不著。」狐狸抬著下巴。
沈凌霜偏要問:「為什麼?人家一片好心。」
狐狸看著她,唇角微微一彎。
「姐姐給我織。」
「我不織。」
「姐姐……」狐狸急了,低聲道:「外人面前,給狐個面子啊。」
沈凌霜看了他兩秒,無奈的閉了閉眼。
「織織織織織。」
狐狸笑了。
沈凌霜終於伸手,將他搭在自己身後的胳膊拿下來。
「坐一邊去。」
陸初白不大情願地坐在了旁邊的矮凳上。
阿澈將文件收好,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狐狸又不甘心的叫住他。
「顧深那條,記得織厚點。他值夜班,容易冷。」
「好。」
「長一點也行,最好能把手一起裹進去。」
沈凌霜一聽就知道他沒完了,上一世的死狐狸就是這個德行,怪不得這輩子要改成omega,alpha狐狸真是惡劣。
「陸初白。」她略嚴厲的叫他的名字。
狐狸卻沒怕,還慢悠悠補完了後半句。
「省得他手冷,檢查的時候,冰涼的手總往我脖子上放。」
阿澈倒是沒生氣,反倒笑得肩膀都在抖。
沈凌霜直接將手裡的文件放了下來。
「你還好意思說?哪次不是你嫌檢查耽誤事,躲著不讓他碰?」
陸初白立即轉頭。
「姐姐,我跟他開玩笑呢。」
「人家來送個東西,你從進門說到現在。」
「那是關心顧深。」
「還狡辯?」
狐狸張了張嘴,終於從她的神情里察覺到一點不妙。
阿澈見勢不對,趕緊拎起文件袋溜之大吉。
「長姐,我先回去了。」
小兔子一溜煙跑了,經過監察基地的訓練,兔子的靈敏度和速度都提升的嚇人。
門關了。
屋裡安靜下來。
陸初白望著那扇門,片刻後,回過頭。
「姐姐。」
沈凌霜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狐狸立刻討好的笑了,伸手去碰她的衣袖。
「怎麼還真生氣了?」
沈凌霜將衣袖從他手裡抽出來。
「你挺能說啊。」
「也沒有。」
「剛才不是一套一套的?」
陸初白往她身邊挪了一點。
她便向另一側坐了坐。
狐狸眉頭輕輕一皺,又跟過去。
沈凌霜抬手抵住他的腦袋。
「擠什麼,屋子這麼大。」
「屋子大,也就只有這裡有姐姐。」
狐狸一個勁的用頭往她懷裡擠。
沈凌霜差點笑出來,及時壓住了唇角。
陸初白敏銳地看見了。
「姐姐想笑就笑吧。」
狐狸一臉得意。
沈凌霜抽回手。
「誰告訴你我想笑了。」
狐狸輕笑:「沒事姐姐,想笑就笑嘛。」
沈凌霜哪裡肯讓他得意,硬是忍著不笑。
「去,」她說:「拿紙筆。」
陸初白臉上的笑停住了。
「……拿什麼?」
「紙,筆。」
她耐心地重複了一遍。
「一千字檢討。」
狐狸瞬間坐直了。
「不是吧?」
沈凌霜挑眉。
「有意見?」
「有……」
他答完,見她眼神一變,又立即往回找補。
「有一點點……」
「說。」
「一千字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
「我總共也沒跟他說一千字!」
「所以更要好好反思反思,為什麼幾句話就能這麼招人煩。」
陸初白被噎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她,忽然將兩隻手一起遞過去。
「姐姐,要不你打吧,別寫檢討了。我看你教訓那隻臭草味的狐狸就是這樣的,憑什麼就我要寫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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