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把擦乾淨的手還給了楚眠冬,沉默地垂眸看著她的雙眼。
她又拿過另一隻手套幫楚眠冬小心戴上,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眠眠,生命會在絕望中厚積薄發,就像我們一樣。」
「我們不會重蹈覆轍,姐姐會一直努力證明,你仍然還活著。」
仰望抬手輕撫著楚眠冬的臉頰,溫聲道:
「就比如說,眠眠現在,正在用自己的思想和意志和我對話。」
「你頭腦清晰,思維敏捷,還有,你愛我~」
她的指尖緩緩下移,落在楚眠冬沒有任何歪斜的衣領上,幫她再度整理了一番,輕聲說:
「眠眠,只有活著才能做到真正的在乎。」
「你愛我,在乎我,就已經是證據了。」
「姐姐......」
楚眠冬的指尖不住地摩挲著手套的布料,發出輕微的聲響,喃喃道。
注意到楚眠冬略顯不安的小動作,仰望對她笑了笑,轉移話題繼續問道:
「眠眠可以控制更高等級的喪屍,那眠眠覺得,你以後能控制屍王嗎?」
「屍王?」楚眠冬疑惑道。
「我不知道,我遇到的屍王等級都比我高,他們沒有嘗試過控制我。」
仰望幫楚眠冬整理了一下口罩,然後手裡握著武器,拉開了鐵門。
那一瞬間,漫天的腐臭味直衝仰望的頭頂。
仰望:我去......這傢伙之前去炸下水道了?
不知道是因為思考楚眠冬說的話想到了什麼,還是真的被這股臭氣熏到了,仰望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屏住呼吸。
她握緊了刀柄,眼尾一瞥地上的肉塊,用刀尖小心地挑飛晶核收回空間,然後猛地關上鐵門,直接把自己的臉埋在楚眠冬的頸窩深吸了一口氣,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說:
「喪屍大都是憑藉本能行動的無意識軀體,有些會帶著生前最後的執念重複做著什麼動作。」
「以前我在基地里收集信息,也沒有聽說過哪個屍王控制屍王的,要麼是這樣的控制有限制,要麼是屍王之間是真的和平相處為主。」
「我們到時候小心點,你多吃點。」
「眠眠保護姐姐~」
楚眠冬輕輕拍了拍仰望的後背,幫她順了一口氣,說:
「安啦姐姐~這輩子你養我,還怕我的實力沒法上去嘛?」
仰望低聲笑了一下,推開楚眠冬的肩膀自己站好,微笑道:
「也是,這次,眠眠不會再餓肚子了。」
「就是這個飯量還是有點小了,一頓飯吃的肉還沒有普通喪屍一次咬/人吃的量多。」
楚眠冬微微頷首,嘟囔道:
「上輩子餓得太久,都習慣了......」
見狀,仰望也不再打趣楚眠冬,主動牽起某人害羞到想要藏到背後去的手,說:
「走啦~汽車城的大致情況我了解過了,我們去收戰備,然後去找那對狗男女丟個刀。」
楚眠冬被仰望拉著,在走廊過道上一路小跑。
雖然喪屍不會累,但是運動一下也能感受到風撲在臉上的那種自由灑脫。
不小心被帶出來的沉悶的心情被風捲走,倒是無意中吹散了幾絲楚眠冬從不輕易示人的鬱氣。
避開零星幾個倖存者躲避著的密閉空間,仰望和楚眠冬在保證自己絕對安全的情況下,將需要的車和配件,還有一些楚眠冬看上的盆栽收進了空間。
至於別的東西,但凡楚眠冬多看了兩眼,下一秒它們就會自覺來到它們該去的地方。
仰望:能被眠眠看上,是你們的榮幸。
下午三點不到,憑藉仰望的異能速度,以及楚眠冬跟上仰望,在她身後慢悠悠遛彎的節奏,兩人提前了幾分鐘完成了在汽車城的任務目標。
期間雖然有人聽到汽車城裡有不屬於喪屍發出的動靜,但他們仍然不敢打開門出來看看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對於在這裡遊蕩的喪屍,兩人也沒有過多打擾。
腦袋裡有東西的,就砍了,沒有,就放走。
絕對不浪費任何有用的一刀。
重新坐上自家的越野車,兩人脫下帽子手套還有口罩,靠在座位上簡單地休息了一下。
仰望拿出食物給兩人重新補充能量,同時把清洗好的晶核一直握在左手手心慢慢吸收著。
楚眠冬其實不是很餓,出門之後除了中間用異能控制了一隻喪屍自裁,也沒有什麼消耗。
幾個小時之前吃的食物還沒有被身體吸收完。
但耐不住仰望一直給她投餵。
楚眠冬不吃,仰望就故意裝可憐,委屈巴巴地看著她的眼睛。
「姐姐,你在外的高冷總裁范兒呢?」
楚眠冬感覺自己眼睛抽了抽,無語道,
「你這樣有點崩人設了哈......要是被別人看到......」
「別人可沒這個機會看到。」
仰望直接把肉遞到楚眠冬嘴邊,微笑著打斷道。
「啊嗚~」
楚眠冬微微低頭,無奈地一口咬了上去,自己接過包裝袋慢慢吃著。
肚子很撐,但擠一擠,就還能塞下一點地方。
仰望抬手摸了摸楚眠冬毛茸茸的腦袋,然後自己補了點水,拿出一個飯糰慢慢吃著。
「眠眠,他們之前被我設計,現在估計還被困在我名下的一家酒店裡出不去。」
仰望說話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就像是在問楚眠冬晚飯想吃什麼一樣,道,
「你想好要怎麼對付他們了嗎?」
楚眠冬雖然會壓抑自我,將情緒藏在心底,但是一回想到仰望上輩子的結局,她心中的恨就忍不住翻湧。
但她並不會輕易被情緒掌控。
常年處於被打壓、被排擠、被厭惡的生活中,楚眠冬早已學會如何快速平復自己失控的心情。
這是一個世界游離客的基礎生存技能。
否則,楚眠冬又怎麼能平靜地面對自己二十多年的、生的孤獨,以及獨自承受末世三年多的、把她的精神碾碎的,死的絕望?
「姐姐怎麼想?」
仰望低聲笑了一下,美眸微動,道:
「怎麼又問我了?」
楚眠冬小口小口地咀嚼著,看著窗外空曠的廣場,不知道在想什麼,說:
「你和他們的仇怨更深,我只要他們最後腦袋搬家的結局就好。」
仰望將用左手的無名指和小指繼續捏著晶核吸收,接過右手的飯糰。
她用空出來的右手掰過楚眠冬的下巴,讓她面對著自己,又取出餐巾紙,輕柔地擦掉楚眠冬吃肉的時候,從嘴角不小心留下來的血漬,沉吟道:
「可是眠眠,你在生氣。」
楚眠冬舉著肉塊沒有繼續咀嚼,微微揚起下巴,讓仰望擦得更順手一些,說:
「我在為你生氣。」
「那姐姐,你為什麼會那麼平靜呢?」
她垂下眼眸,緩了緩心中的波瀾,再次抬眸時,眸中毫不掩飾地盛滿了楚眠冬對於仰望過往的悲戚。
楚眠冬陡然出現的精神波動,讓遠處的喪屍嘶鳴著向更遠處前進著退開,將這附近的空間完全留給車內這對彼此愛重的妻妻。
但她的聲音卻不如精神系異能,因為壓抑不住的情緒而釋放得乾脆,反而糾結著矛盾著,代替另一個人不甘地委屈著,說:
「被活活燒死......很痛......」
仰望收回髒了的紙巾,扶著楚眠冬的手腕,將沒吃完的食物重新幫著她推到嘴邊,溫聲道:
「眠眠在心疼姐姐,可是姐姐更心疼眠眠。」
她還有有空調侃自己,一點都沒有把自己的過往看得很重的模樣,說:
「不是都說復仇者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嗎?那姐姐也算是烈火焚身、浴火重生了。」
楚眠冬在仰望的眼神示意下重新咀嚼起來,臉頰吃得一鼓一鼓的,像小倉鼠一樣,很是可愛。
但如果她還能擁有表情,怕是現在早就淚流滿面了。
「姐姐說了,眠眠最重要。」
「復仇只是我重生要做的一小部分事情,那群人不值得浪費我寶貴的情緒。」
仰望看著眼前可可愛愛的小臉蛋,下意識地伸出食指戳了戳楚眠冬的腮幫子,誠摯道,
「眠眠,我的喜怒哀樂只屬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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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楚眠冬還是沒有想好要怎麼幫仰望教訓那對狗男女,但是她想到自己曾經在其他屍王的領地『路邊看過的碎屍塊,腦袋裡突然有個不是很好的好想法。
可能會有點違背自己的處世原則。
但對於這兩個造成仰望最後悲劇收尾的罪魁禍首,她楚眠冬,狠得下心來!
你們不是喜歡讓姐姐去當炮灰引開喪屍嘛?
這次讓你們追著喪屍跑怎麼樣?
楚眠冬不喜歡爭鬥,但不代表自己真的只是一隻無害的綿羊。
兩人很快開著車來到既定的酒店附近的一條街上。
仰望把車停在一處無人的角落中。
這裡是一處小型停車場,被夾在兩家低奢的餐廳中間。
空蕩蕩的場地上零零散散地停著幾輛不同款式的轎車。
地面牆壁上遍布血跡,靠著停車場最里側的圍牆邊上,還躺著一具像是從邊上餐廳小樓的樓上墜落的、死不瞑目的屍/體。
聽到越野車馬達的轟鳴聲,附近的喪屍被吸引了過來。
在屍吼聲漸起的時候,楚眠冬在仰望的幫助下搖下車窗,對著外面低吼了一聲。
快要圍上來的喪屍們被喝止在了原地,像是犯錯的孩子一樣,呆愣愣地站在那裡不敢亂動。
他們歪歪扭扭地站在那兒,頂著大太陽,衣服看上去凌亂,卻統一著裝,一看就知道他們生前曾是這條街上的哪一家的店員。
「他們站在那裡不動,倒挺像軍訓的......」
仰望重新升起車窗,幫楚眠冬和自己重新穿戴好裝備,解開安全帶和她一起下了車。
仰望這個活人的呼吸聲讓這群喪屍有些意動。
楚眠冬預判了他們的預判,在這群喪屍重新動作之前,率先來到仰望身邊護著她。
仰望腰間別著武器,卻沒有把手放在刀柄上。
小場面,她的眠眠穩得住。
畢竟沒有了別的喪屍的吼叫聲作為遮掩,她也不好再用屍吼呵退眾屍,只能小聲「嗬嗬」了兩句,發出含糊不清的低吼,讓他們站遠一點。
楚眠冬:來自屍王的天然壓制力!
其他屍:吃的就在眼前,真的不給一口嗎?
仰望:想得美~
在楚眠冬的提示下,仰望又收穫了三枚晶核。
其餘喪屍眼睜睜地看著楚眠冬牽著仰望的手,大搖大擺地無視了他們這群站崗的屍離開了這個小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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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為什麼把她們騙到這裡來?」
楚眠冬仰頭看著眼前氣勢恢宏的建築,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問道。
「這條街吃喝玩樂一體,只要我放出自己將要在這裡出席一個活動的消息,紀家人就會推著紀星辰提前到這裡來提前蹲我。」
仰望低聲笑了一下,隨手砍掉從身側撲咬過來的喪屍腦袋,兩腳腳把喪屍的身體和腦袋一起踹飛,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重生的這兩年裡,就算我一直對他們不冷不熱的,他們也從沒放棄過我這個『不近人情』的香餑餑。」
楚眠冬沒有在意仰望的動作,看著大門口台階上黏膩的黑血,有些嫌棄地眯了眯眼,然後跟著仰望一起避開黑血,邁上台階,說:
「你的錢足夠讓人眼紅了~」
「他們也只以為你對誰都一樣,不是嗎?」
仰望勾起嘴角,帶著一絲期待的心情,為楚眠冬推開酒店大門,紳士地對她伸出手,邀請她和自己一起進門。
楚眠冬也配合著將自己的手輕輕放在仰望的手掌心,微微揚起下巴,打量著這個酒店大廳,說:
「總有出頭鳥和僥倖鬼,想要試著撬開你這顆只有我能待的心臟。」
仰望用力抓握住這隻纖細的手,像是騎士一般走在楚眠冬的身側,言語間染著一絲渾然天成的傲氣和驕矜,高冷且自信地笑著說:
「當然,我只會是你的。」
柔軟的地毯上沾染著乾涸的血跡,路的兩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喪屍或者人類的屍體。
整個大廳里看上去空無一人。
但當她們緩步來到前台附近的時候,從安全通道的樓梯口處,傳來了仰望和楚眠冬兩輩子都忘不掉的、厭惡至極的聲音。
「仰小姐,你是來救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