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眠冬的身體肌肉不由自主地緊繃了起來,但也只是無形地因為仰望說的話而偷偷帶來的緊張。
「姐姐,謝謝你~」
楚眠冬閉上眼睛,像是在獨自平緩腦海中複雜的情緒,過了一小會兒,才重新睜開眼,回答說,
「但是,回去再抱抱。」
「外面的人現在已經走遠了,氣味變淡了不少。」
說著,她抬起微微收起來的下巴,輕嗅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空氣。
仰望也看得出來,楚眠冬這是害羞了想要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便順著她的意思玩得太過。
但在她收回手臂自己站好的時候,還是沒有忍住溫聲提醒她,說:
「眠眠,你不僅是我深思熟慮之後的選擇,也是我在當初怦然心動的時候,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堅定目標。」
「現在只不過是將自己的想法,從暗地裡轉移到明面上而已,沒有什麼不同的。」
當初不管是誰日久生情還是誰一見鍾情,如今都促成了她們這一對兒。
沒有什麼謝不謝的,有的只要你沒事就好。
等楚眠冬從這段話里迷迷糊糊地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仰望帶著出了房門離開了這裡。
堵在門口的喪屍在仰望開門的時候,就被早有準備的她砍掉了幾顆腦袋。
有著楚眠冬在懷中陪伴著,那些不長眼的小弟們,也不敢輕易上前爭搶王的口糧.......
更不要說,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們已經出發的楚眠冬,小聲低吼著將屍群呵退到不遠處站軍姿,免得還有不長眼的要上來打擾她們的二人世界。
兩人配合著收完晶核,處理好自己給別人帶來的無妄之災,將這裡的喪屍盡數斬滅之後就要離開。
「姐姐,那邊有人。」
「打擾一下,兩位姐姐......」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危險解除之後,在仰望即將帶著楚眠冬轉角前往電梯廳的時候,突然從角落裡小聲地飄了出來,喊住了兩人。
隨之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是個穿著有些髒兮兮的,面容青澀稚嫩,卻故意在臉上抹了點東西,又在眼底染著些許滄桑的小女孩。
她看著只有十七八歲,臉頰也有些凹陷,眼底淡淡的青色訴說著她的疲憊,而及肩的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看著有些毛亂,一看就知道是臨時弄的。
身上的衣服也沾著不知道是誰的血,暗紅色的血跡從她的右肩頭一直乾涸到了衣服下擺上,邊緣處還有些發翹。
從身上上面沾染的髒污來看,那些血已經幹了很久了......
嗯......
這些血,應該不屬於她。
來到這裡住下的客人,大都會帶著行李箱一起出現,也不知道這個小女孩為什麼一直沒有換掉它。
不過,她會有這樣的選擇也很容易猜得出來。
要麼是用來作偽裝,她明白自己需要在末世里想盡辦法自保,遮掩容貌、讓自己看上去灰頭土臉一點,多少能起點作用,保護她在末世中要獨自面對一大群心思不明的倖存者的時候,不會那麼快陷入被動。
要麼,對方確實沒有辦法回房間換掉。
仰望和楚眠冬之前上樓的時候確實風平浪靜的,但那是之前躲在這裡的人們用血淚付出的努力。
否則,這裡的走廊上又怎麼會一隻喪屍都看不見?
眠眠除外。
反而都被鎖在房間裡,或者被困在其他地方。
所以說,她的住所要麼被喪屍占領,要麼早就因為先前的什麼事情,直接回不去,換不了。
仰望不想探究她的過往,只是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小女孩身上的衣服風格,眯了眯眼分析出那曾屬於某一家輕奢品牌。
「你有什麼事?」
仰望並沒有因為對方看著還像個未成年,就輕易地放下警惕心,她冷著臉,淡漠地盯著她,冷聲問道。
她手裡的短刀刀刃微微抬起來一點,微不可察地將滴著墨色血液的刀尖偷偷垂落著,卻仍對準了那個姑娘。
「我可不可以遠遠跟在你們身後,一起離開這裡?」
小女孩沒有錯過仰望眸中一閃而過的冷意,她攥著拳頭鼓足勇氣道。
生怕兩人立馬拒絕,小女孩趕緊補充說:
「我不會靠近打擾你們的,等離開這家酒店,我會自己離開,尋找別的出路。」
「姐姐,她的味道沒有那麼難聞,就是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苦菊味......沒有海易晴身上味道那麼重......」
楚眠冬注意到小女孩眼底的糾結和堅持,看著這雙被故事填滿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仰望悄然收緊了自己摟在楚眠冬腰間的胳膊,無聲地提醒她多嗅嗅自己,不要去隨便關注其他人。
楚眠冬無奈地轉頭不再去看那個姑娘,轉頭靠在仰望身上,吐槽道:
「姐姐,那就是個孩子......」
「我還不至於放著姐姐這樣的大美人不要,去隨便施放我的善良。」
在末世里,就算是孩子也不能輕易去相信。
楚眠冬無數次聽過仰望的叮囑,再加上自己曾經在外遊歷的半年,這樣最基本的常識她還是有的。
她只是因為那雙眼睛多看了人家兩眼而已......
並沒有別的意思。
楚眠冬也不會心軟給自己找麻煩,最後的決定權一直都留在仰望的手裡。
「你一直躲在這裡?」
仰望的指尖緩緩用力,握著刀的小臂肌肉不動聲色地繃緊了起來,淡淡道。
小女孩搖了搖頭,她一米六不到一點的個子對仰望來說,毫無壓迫感。
就算比仰望高一個頭,楚眠冬也不覺得如今仰望身上無形的氣場還有誰能壓得過去。
小女孩眼見有希望,眼睛裡生出了幾分期待來,她搖了搖頭,說:
「沒有。」
「是之前我躲著的房間突然被打開了門,裡面的喪屍不知道為什麼全部被放了出去。」
「我也是才從那裡逃出來的......」
說著,她還指了指之前被仰望偷偷打開門的那個房間......
仰望順著方向看過去,口罩之下的嘴角緊緊抿了起來,繃緊成一條直線。
破案了。
她是那個房間裡的倖存者,可能因為躲得太深,而房間的隔音又太好,再加上一大群喪屍的低吼干擾,這才沒有被楚眠冬聽見聲響。
「姐姐,她這算是......間接被我們救下了?」
楚眠冬乖乖站在仰望身邊被她牽著手,視線卻克制地沒有往身後去看,問道。
仰望沒有回答,只是無聲地捏了捏楚眠冬的手指,表示自己知道了,又對著那人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只有你一個人嗎?」
「還有,你為什麼直到我們要離開了才站出來?走廊上喪屍在我們離開房間的時候就被解決掉了,你完全有機會提前逃走。」
仰望握著刀柄的手並沒有放鬆,反而更為警惕地看向這個突然跳出來的女孩兒。
「我......我叫裴玥瀧,寒冰映瑤玥的玥,濤瀧的瀧......」
裴玥瀧局促不安地看向仰望,但是在提及自己名字的時候,卻尤為認真。
她的名字是家人對自己由衷的祝福,說的時候就應該坦蕩自信。
「我們家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幾天前酒店裡的倖存者們組織了一次逃亡活動,但是卻因為被人背刺,大部分的人都死了......」
「就算是活下來的人,也大多傷的傷,殘的殘。就連我之前跟著躲起來的那個倖存者套房裡的人,也因為幾個傷員臨死的時候,突然變成喪屍,從而把那裡面,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感染了。」
回想到當時的哭喊尖叫以及怒吼咆哮聲,被自己消化了好幾天的回憶還是如同附骨之疽一般,讓她無比痛苦悲憤。
「我的爸爸媽媽,還有弟弟......也早就死了......」
裴玥瀧的拳頭被她自己捏得發白,毫無血色的臉上無聲地落下來兩行清淚,她的聲音哽咽,卻被她自己死死按住了想要嚎啕大哭的欲望。
這幾天她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
「玥玥,活下去!」
裴爸爸在將她推開的時候,只來得及對她說了這些,便轉身回到危險中,想要將媽媽和弟弟一起救出來。
奈何裴爸爸自己單槍匹馬的,最後還是在裴玥瀧被逃亡的人群裹挾著捲走時,在她費力地絕望回頭的時候,被她不小心瞥見了父母弟弟三人,咽氣的模樣。
裴爸爸的聲音還在裴玥瀧的耳邊縈繞,她還不能死。
至少在能自己親手報仇之前,絕對不能浪費家人給她爭取的活下來的機會。
「姐姐,是不是一樓樓梯廳里我們見到的那對夫妻和小孩兒?」
楚眠冬回想到自己看到的角落裡那三人,難免有些同情這個一看就生活在愛里長大的小姑娘,一夜之間變成孤家寡人的經歷。
她自己從小就一個人,習慣了。
但裴玥瀧不一樣,從有到無的經歷,親眼目睹自己家破人亡......
還是自己從一開始就是孤兒,會比較好接受一點......
就連她的名字,也是因為自己是在冬天被撿回去的時候,一直在睡覺,才會叫做眠冬。
姓氏只是她的家人留給她的最後的念想。
但現在她有仰望了,又漸漸能理解一些裴玥瀧此刻的崩潰和怨恨。
裴玥瀧此刻心中悲慟,卻倔強地抬頭迎上了仰望帶著明顯審視著她的目光。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她閉上眼睛深呼吸著,強行讓自己平靜下來,苦笑道:
「如果不是爸爸最後把我推出去,我現在應該和他們躺在一起才對。」
裴玥瀧咬了咬牙,紅著眼眶凝視著仰望仍然帶著戒心的眼眸,啞著嗓子繼續解釋道:
「兩位姐姐,我知道我看起來心懷不軌,但我確實對你們沒有惡意。」
「之前我有聽見走廊上那個姓陶的的尖叫聲,是他把喪屍全都吸引走的。不然我想靠自己離開那個房間,也是痴人說夢。」
她輕笑一聲,聲音里染著滿滿的恨意。
那咬牙切齒地聲音,幾乎是要把陶玄安、紀星辰和高遠矚三人,從頭到腳一寸寸凌遲一般。
「而在之前,他們這個三人組靠著自身能力在倖存者里裝腔作勢的,在末世降臨的時候得了大部分人的好感。也是他們,在大家想要出逃的時候,親手對著自己的同類們背後捅刀。」
「就因為那個女的在大家逃命的時候突然提議說,自己想要看看喪屍一頓究竟能吃掉多少人......」
裴玥瀧短暫地呼出幾口粗氣,整個人因為氣急了,身形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她整個人充滿了戾氣,像是半個人都從灰色地帶沉入了黑暗之中一樣,她散發出來的冷怒的氣息,讓楚眠冬即使自己體溫很低,也覺得背後發涼。
「大多能打的人都被留在那裡了,剩下的人狼狽地逃了回來,卻也只能躲著那三人組,因為大家打不過他們。」
「他們一個會水系異能,殺人於無形,一個丟火球,遇見惹到自己的人直接燒死,還有那個姓陶的,仗著自己力氣大,折斷了好幾個組團前去反抗的年輕人的胳膊,還有兩個人直接被他從樓上丟了下去......」
仰望此刻只覺得,自己給陶玄安的結局還是太仁慈了些。
她臉色陰沉,卻仍然風度翩翩,聲線清冷,仿佛事不關己一般,問道:
「是陶玄安殺的你的家人嗎?」
裴玥瀧微微愣神,很快反應過來,她冷眸微眯,攥著拳頭回答道:
「是。」
仰望甩掉刀上的墨血,挽了一個刀花帥氣收刀,淡淡道:
「他已經死了,我殺的。」
看著裴玥瀧臉上的驚愕之色,她繼續從容地補充說:
「紀星辰和高遠矚也已經死了。」
「陶玄安殺的。」
但她的腦袋還沒有完全轉過來呢,就被仰望抬手按了回去。
她的手掌心就覆蓋在楚眠冬的眼睛上,力道不大,也足夠溫柔。
感覺仰望胸腔微微震動著輕笑了幾下,楚眠冬聽見仰望說:
「我們倆,親眼見證了全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