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和楚眠冬十指相扣著，當作那個人不存在，自顧自繼續遊覽。
步履悠哉，平和舒緩。
看得那人一愣一愣的。
據他所知，外面，可早就變了天，喪屍在占領世界，而人類疲於生存。
仰望自是看不清黑暗中的人，但楚眠冬可以。
她實時轉播著那人的表情變換，直到兩人「不經意」地在他附近的展品面前站定。
那人的心臟都快跳到嗓子眼裡了，卻依舊緊緊攥著自己胸口的衣服，捂著腰側的傷口，滿身冷汗地緊緊靠在牆壁上控制著自己的呼吸。
牆上掛著的，是一幅古代名畫家所畫的《千里餓殍圖》。
萬里饑荒，屍橫遍野。
難民們易子而食，妻女亦被端上餐桌。
老者居於角落，而周圍同樣有無數人坐等他們的死亡。
禮義仁孝，終究抵不過腹中飢餓帶來的人性的迷惘。
這幅畫，除了時間地點對不上，又有哪點會和外面的世界不相通的呢？
曾經和平自由的人類社會，不出幾年，也會變成那個樣子。
「眠眠，有的人，髒污的靈魂會在掙扎時綻放出執拗而華美的色彩，但好像我們這輩子所親眼見證的死亡，卻大多只剩下歇斯底里的垂死掙扎。」
仰望看著這幅畫有些出神，待思緒飄遠，來到上輩子自己親眼所見的記憶中，她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楚眠冬的手，淡淡道，
「嗯......外面是真實的地獄，荒誕的現世，和壓抑的深淵......」
「與其向外探索，不如向內索求。被腐壞的人性，最後都會變成這樣......那些人好像永遠都不會知足。」
「而內鬥，永遠是最簡單的直接解決根源的方法。」
但喪屍不會。
喪屍有的時候，比人，更像是人。
「姐姐，你可以永遠在我這裡尋求到一絲安寧。」
楚眠冬沒有轉頭去看仰望此時的神態，只跟著她的動作，同樣注視著牆上長長的畫卷，平靜地說，
「他們病了。」
「變得扭曲。」
「不是我們的原因。」
三句話，言簡意賅。
仰望回過神來轉頭對著楚眠冬笑了笑，嘲諷道：
「對。也是。」
「人類是最可憐、最可悲也最無藥可救的生物。」
世界已然開始腐朽，仰望對此無能為力。
她所有的力氣，只會用來保護楚眠冬一人。
她的心臟，也只放得下她的唯一。
她將違背自己的本性永遠愛她。
這就足夠了。
仰望放鬆了身心，輕吐一口帶有方才被固有思想禁錮的情緒的濁氣，溫聲道：
「走吧，眠眠。」
......
兩人繼續走走停停地在展覽區里觀賞舊物，慢慢朝著行政區走。
「那邊就是了，姐姐。」
楚眠冬看了一眼指示牌，抬手指了指它提醒道。
仰望收回自己落在展品上的目光，順著楚眠冬手指的方向看去，點點頭說：
「幹得不錯~」
「只不過，看起來我們要小心點了~」
她用下巴指了指杏黃地毯上，明顯的已經氧化了大半的血跡。
它們半干地沁在上面，被腳印壓倒的纖維一縷一縷沾在一起。
分辨腳印的方向，這些明顯是躲在展區的那個人留下的足跡。
楚眠冬跟著仰望來到行政區的走廊上，視野明亮，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她指著其中一扇木門說：
「一個異能者，一個人類。心跳很快，應該是注意到我們了。」
仰望無奈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和楚眠冬腳上的鞋子，她們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上輕聲迴蕩著，皺了皺下巴，無奈道：
「馬丁靴就這點不好，走在地磚上還是會發出一點聲音的。這麼安靜的環境裡要是聽不清這麼點聲音，我都懷疑那幾個人是怎麼活下來的了。」
楚眠冬伸長脖子嗅了嗅，聳了聳肩說：
「我聞不到味道，姐姐，那扇門門縫底下透過來的氣味，大多是剛才那個人的血。」
「管他呢~」
仰望瞥了那扇門一眼，也不願意帶著楚眠冬捲入麻煩，拉著人就繼續往前走，說，
「我們主動不惹事，但也絕對不怕事。他人的性命固然可貴，但也比不上你一根手指頭。」
「我們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了。要是他們腦子有病，到時候直接砍了就是~」
「這麼狠？」
楚眠冬輕笑了一聲，說，
「幹嘛不讓我先嚇嚇他們？練練膽子？」
仰望微微挑眉，狐疑地看向楚眠冬的眼睛，猶豫著問道：
「你確定？」
楚眠冬讀懂了仰望的意思，委屈巴巴地眨了眨眼睛，故作氣憤道：
「姐姐你那是什麼眼神？不信我嗎？」
仰望點點頭，說：
「眠眠只需要對我膽子大就可以了，別人，無所謂的。」
「就算和小晴那樣性情溫和的人待在一起，你也有覺得不安的吧~」
說著，仰望抬手揉了揉楚眠冬弄的腦袋，幫她把耳邊的碎發撥到耳後。
「就算喪屍身體幫你完美隱藏了身體下意識的反應，但眠眠的眼睛可騙不了姐姐。」
「不用練膽，咱們不需要。」
「為什麼？」
楚眠冬不解地問道。
仰望沒有明說，只是意有所指地委婉道：
「外面艷陽高照，我獨愛有你陪伴的滿天繁星。」
「記得嗎？不用勉強自己。」
「不必為了任何人去適應這個世界，姐姐會讓眠眠所處的世界，儘可能地去適應你。」
楚眠冬愣了愣，沒有說話。
在她發呆的時候，仰望已經再次牽起她的手拉著她緩步前行了。
「眠眠，對別人那是末世，對我們，這是新生。」
走廊里繼續響起規律的腳步聲，伴著身邊人沉穩平靜的呼吸聲，給了楚眠冬一種自己撥雲見月的明朗的感覺。
窗外透進來的陽光溫暖地灑在兩人身上。
有種黑暗被聖光洗禮，帶著舒展身心的輕鬆。
來到監控室外，仰望試探著推了推門，便將楚眠冬拉著退後了幾步，抬腿一腳踹開沒有完全鎖住的鐵門。
「哐當！」
巨大的聲響在走廊上迴蕩開來，同樣也吸引了監控室內生前在這值班的喪屍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