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空氣帶著末世里罕見的潔淨感,仿佛與外面污濁的世界隔著一道無形的屏障。
楚眠冬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座上,周身透著與這個崩壞世界格格不入的淡然。
她整個人都乾乾淨淨的,露在外面的肌膚白皙得晃眼,墨色長髮如緞子般垂落,每一處細節都昭示著她被何等精心地呵護著,讓人橫生羨慕。
像是和末世格格不入一般。
而駕駛座上的仰望卻是另一番模樣。
作戰服上沾著乾涸的血跡與塵土,黑色的袖口在燈光下倒映著黯淡的光,整個人都帶著剛從廝殺場下來的凜冽。
這副鮮明的對比,讓站在車外的女人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視線快速掠過楚眠冬,也不敢直視仰望,只好將它落在仰望的衣領上。
女人大概是沒有想到,都到這時候了,末世里還有人過著末世前的生活。
更沒料到,都末世了,還有人願意在這種絕望中把另一個人供養成「不諳世事」的公主。
「你們好,」
女人扯出個還算得體的笑容,指了指不遠處圍著簡易帳篷的兩男一女,
「我是隔壁車隊的異能小隊的隊長。」
儘管被車內兩人無聲的注視弄得有些發毛,她仍保持著鎮定:
「想來問問,明天要不要合作?末世里組隊的人不少,都是衝著物資去的。明天物資中轉中心除了和喪屍的對抗,肯定還有內部的混亂在底下翻湧。人多力量大,我們互相之間也好有個照應不是嗎?」
說著,她不由自主地看向楚眠冬,卻在和她目光交匯的前一刻收回自己的視線,鼓起勇氣和仰望對視。
「不必了。」
仰望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三個字便截斷了所有後續。
女人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瞟向楚眠冬。
那個乾淨得仿佛從未經歷過末世的女子,此刻正微微歪頭,用某種近乎天真的眼神打量著她。
這種極致反差讓人無端心悸。
「還有什麼事嗎?」
注意到仰望的左手緩緩握住車座邊的黑色短刀,女人感到後頸竄過一陣寒意,仿佛被無形的刀刃抵住咽喉。
她強撐著一絲勇氣,聲音不自覺地發緊:
「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我們小隊有四個人,都是異能者。」
仰望直截了當地回答說:
「我們沒有和別人組隊的意願。」
「至少現在不會。如果以後有機會,可以再商量合作的事宜。」
她的態度擺放得很明確。
就是拒絕。
仰望可不會把她們的安全交到其他人手上,能讓她露出後背的,只有楚眠冬一人。
見女人還不離開,仰望頂開刀鐔,短刀的寒芒一下晃了女人的眼睛。
「那......打擾了。希望我們以後能有合作的機會。」
女人識趣地退後兩步,轉身時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眼那輛改裝越野車。
楚眠冬升起車窗,看著黑暗中佇立在不遠處的身影,並沒有錯過她那猙獰而陰狠的神色。
女人借著黑暗,沒有去那兩男一女的營地,而是轉身去了更遠一點的房車裡。
楚眠冬在車門關閉的前一刻,親眼看見她撲進了一個男人懷中......
「嘖,說謊也不打打草稿,還辣我眼睛。」
楚眠冬的腦袋被仰望掰了過去。
仰望身上的外套早被收回空間裡去了,她穿著綿軟的短袖,給楚眠冬秀一秀自己的肌肉線條。
就連裴玥瀧都聞到了空氣中一股淡淡的檸檬味......
仰望就像是一隻忙著開屏的孔雀,卻又因為楚眠冬說辣眼睛而不住地擔心,說:
「別看了,那人就是個騙子。眼睛怎麼了?鼻子還難受不?」
自從開窗之後,女人身上的臭味從縫隙中率先漏了進來,楚眠冬便暗中吐槽道:
「好臭。她身上還有好多人血的味道......」
「這人是趁著大家殺喪屍的時候,去給別人補刀去了吧......喪屍的血都掩蓋不了她身上的血腥氣。」
這也是為什麼仰望握刀威脅的原因。
楚眠冬拿掉口罩,抓著仰望的手放在鼻子底下猛吸了一口。
「還是姐姐好聞。」
「那女人去後面的房車了,根本不是她嘴裡說的那樣。」
裴玥瀧把擋在身前的紙箱子拿開,疑惑道:
「仰望姐姐,騙子要怎麼判斷?」
仰望眯著眼睛看向楚眠冬說的房車,右手被她抓在手裡 回答說:
「看裝扮。」
「看眼神。」
裴玥瀧不理解,「啊?」
楚眠冬吸著吸著就開始偷親仰望的手掌心裡,舌尖一下一下點在她最敏感的掌心,仰望的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仰望無奈地看著楚眠冬,解釋道:
「那個女人有點刻意的整潔了,尤其是那張臉。」
她轉頭瞥了裴玥瀧一眼,對上那雙懵懂的眼睛,抿了抿唇,說:
「她的衣服,只有四肢明顯沾著血,胸前背後很乾淨,一點血絲都不見,就算是我,外套上也難免沾上血滴。這說明她在之前的戰鬥過程中,是處於被保護的狀態,甚至只是去結束戰鬥的戰場上走一圈。」
「而她所說的同伴,」
仰望左手指了指麵包車外交談的三人,
「他們身上只有很少乾淨的地方,一天的戰鬥下來,說是渾身浴血也不為過。而且他們面色疲憊,和那個女人剛才精神煥發的模樣完全不搭。」
她眯了眯眼,「最重要的是,她對眠眠露出來的嫉恨的眼神。」
「呵呵~」
最後一句話聽得裴玥瀧哆嗦了一下,她不適地扭了扭腰往後靠了靠。
在心裡默默為女人點了一根蠟。
「反正你記著,我們不會和任何人合作,最多是現在還沒有下台的官方組織。」
仰望被親得很癢,乾脆手指微微用力,掐住了楚眠冬的臉頰又一下放開,提醒她注意點分寸。
楚眠冬按著仰望的手背故意又親了一下,微微揚起下巴得意地看著她,像是在挑釁。
仰望對楚眠冬毫無辦法,只好妥協認輸,認命地把手掌的控制權給了楚眠冬玩。
「永遠不要把後背交給不信任的人,也永遠不要輕信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不置可否,末世里有好人,但很少。但那不是我們用性命去賭一把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