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眠冬感受到仰望呼吸里的重量,溫柔地提醒道:
「姐姐,你別把自己帶進去了。別怕,我有在陪你。」
她在負面情緒的感知上極度敏感,就算仰望偽裝得再完美,可那是她選擇相伴一生的愛人,又怎麼會猜不到原因。
「海易晴已經獲救,身上的傷也快好了。只是懷孕,不是什麼大事。她不是上輩子的我們,她有這輩子的我們。」
「你不是超人,更不是兇手。這些,也都不是你的錯。」
她輕輕拍了拍仰望的後背,柔聲安撫道:
「姐姐,你還有我。不疼的。」
仰望從小到大刻在骨子裡的善良,並沒有把海易晴身上的傷痛當成過去式。
當初的她也是遍體鱗傷地躺在楚眠冬面前......
即使刻意忘記或者努力接受現實,也無法從根源上抹除她因上輩子的痛苦,而瘋狂生長的絕望在角落裡偷偷落地生根。
仰望的精神因上輩子破碎,又因為楚眠冬而有一絲平靜自由。
可這並不意味著仰望重生之後,就變成了銅牆鐵壁。
沒有楚眠冬,仰望甚至做不到自救。
她不過是利用自己對於楚眠冬的執念,在無法控制的最狡猾的情緒里,硬生生將所剩無幾的精力用來打磨自我。
「大多人終其一生都只是普通人。」
這不是認命,這是解脫。
「我們,只是平凡人。」
這不是貶義,而是事實。
她的聲音軟軟地出現在,仰望隱匿於黑暗中悄然被道德動搖的自我之上。
「你別把自己逼得太緊。她願意為曾經的選擇擔責,我們也不能被過去的決斷干擾。」
現實生活中的人們被往日裡「必須勇敢」、「必須追求高尚與成功」的執念綁架。
但凡人的腦海中,又容易將得到特殊機遇的人神話,以至於將「平凡」視為什麼洪水猛獸般的糟粕。
仰望曾經也是這麼想的。
她是重生者,是特殊的。
仰望想著重生之後,可以帶楚眠冬走向更高的地位,和她站在高處俯瞰世界,與她並肩,說不定還能統治世界,徹底規避曾經慘烈的結局......
為此,她做足了準備,物資,權勢,實力......什麼都顧及到了......
可仰望因為精神壓力而逐漸扭曲癲狂的想法,卻在重生之後的楚眠冬出現之時,一下消退了熱情與執念。
她腦海里想的只有一句話:
「和她一起,成為家人,平平安安地活著。」
目標是穿越泥濘的沼澤去森林隱居,而非對付沼澤里每一條鱷魚。
末世也不是單靠個人就可以對抗的世界。
無論她仰望重生多少次,她也不過是藍星上的一隻螻蟻。
只有活著的花,才有機會肆意綻放。
在還能選擇的時候,選擇自己,這不是自私,而是對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她們,至少要保證能在末世活著。
仰望和楚眠冬不會有盟友。
涼薄的人性和過往悽慘的經歷,註定兩人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也不會信任,任何藉由他人之手獲得的任何東西。
仰望想要實現那個最樸素的願望,需要做的只有清掃路上的障礙而已。
「平平淡淡也好,那同樣是眠眠的願望。」
楚眠冬的清醒就是仰望的定海神針。
在仰望試圖用冷漠和疏離,在楚眠冬的面前藏起帶著裂痕的柔軟與溫柔時,楚眠冬可以將她因為任何外力,而從無法填補的靈魂縫隙中悄然滋生的恐懼與戾氣,用楚眠冬這個存在替換。
沉默良久,仰望才點頭回答道:
「這就是我接下來想和你說的。」
「說什麼?」
沒有等到仰望明確回答的海易雲,明顯緊張起來。
仰望抿了抿唇,低頭在楚眠冬的頭髮上落下一吻,溫和地注視著她,真假參半著繼續說:
「小晴的身體不是很穩定,我們也怕跟著書治療會留下隱患,最好還是找人調養一陣子。」
「之前有觀察過小晴的狀態,確實不容樂觀,可我們終究是門外漢,需要找專業的人來幫忙。」
「但家裡不方便找醫生來,正巧施然是軍醫,又在隔壁,比基地醫院至少可信一些,所以......」
仰望拉長了語調,用眼睛餘光繼續觀察著海易雲的表情,試探道:
「我想讓易雲姐你陪小晴這幾天多跑跑66旅,她知道你會擔心她的身體狀況,就一直忍著,不敢說,剛才也被我勸著說出不敢去看病的原因。」
她瞥見海易雲就要看過來,不動聲色地低頭把玩著楚眠冬的髮絲,憂愁地說:
「先前她是擔心麻煩我和眠眠,所以儘量裝做什麼問題都沒有出現的樣子。現在易雲姐你來了,又熟悉她平時的習慣,肯定能看出她在忍耐......」
海易雲抿了抿唇,沒有否定這一觀點。
仰望鬆開指尖纏繞的烏髮,帶著楚眠冬往後靠倒些許。
「若非如此,她也不敢和我們坦白。讓我們想辦法幫忙。」
海易雲相信這是海易晴會做的事。
她的妹妹只是看著柔柔弱弱的,實際上心性堅韌得,連她這個做姐姐的都會發愁。
那個和她一起親眼看著人性黑暗面,在她們周圍蔓延的小女孩,從最開始就沒有怎麼和她這個姐姐哭鬧過害怕。
她沉默地不拖後腿。
也安靜乖巧地站在海易雲身後,默默支撐著她。
「晴晴是想......」
海易雲緩緩吸了一口氣,視線落在被仰望護在懷中的楚眠冬身上,猶豫道,
「繼續隱瞞嗎?」
仰望點頭,「是。」
「那你們......」
海易雲的臉上出現一抹苦澀的微笑,
「怎麼想著告訴我了?不怕晴晴......」
仰望溫聲笑了笑,坦然道:
「因為易雲姐,你遲早會發現這一切,發現小晴的不對勁。」
「也因為......你是她最愛的姐姐。我和眠眠做不到看你心裡有了猜測,卻因為怕麻煩我們,而在一旁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