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魚,我們收了!」
「錢先不急,」江益揚笑眯眯地拉住她袖口,「能借個地方說話嗎?」
崔月鴦眉頭一皺,臉上的笑意淡了三分。
崔月鴦一撇嘴,心裡直犯嘀咕。
這小子怕是腦子進水了,還真當自己能撬動齋月閣的門?
「小哥,我勸你一句,貪心多了,連蛇都敢吞象。」
她語氣不冷不熱,可眼底已經帶了火氣。
眼下新菜還在試吃階段,要是讓大供應商知道了,消息一漏,全泡湯。
江益揚能上位,純屬運氣好,趕上了空檔。
等分店開張那天,他這點貨量,連門檻都夠不著。
話說到這份上,江益揚知道再拖下去,真就黃了。
他往前一步,聲音壓得低,卻字字砸地:
「崔主事,要是我能穩定供貨,合作能不能定下來?」
「你開玩笑呢?」
崔月鴦冷笑一聲,抬手一指那艘破船,「就那點破魚,一天能撈幾條?」
她越看越煩,乾脆一揮手:
「這船貨也不收了,走人。」
「慢著!」趙常急得腳底打滑,臉都白了。
「雪巽魚擱久了會爛,三天就臭,我們真不是來 ** 的!」
深海魚一離水,命就開始倒計時。
尤其是這種頂級貨,必須立刻送進廚房,專人處理,稍慢一步,身價直接跌成渣。
可就是這一臉焦急,正合江益揚心意。
他沒回頭,背影繃得像根鐵棍,聲音涼得能結霜:
「再好的食材,遇不上懂它的人,也等於餵狗。」
「齋月閣名頭響,結果拿些街邊貨色,還想沖全國、沖世界?」
這話像根針,扎進崔月鴦心裡。
「你說什麼?」她猛地抬頭,嗓音發緊。
「雪巽魚?你確定?」
她自認見過世面,百年老鋪的料,哪個沒見過?
鬣刀魚雖然貴,但對她來說,不過是個數字。
可……
「那魚幾十年沒上過桌,坊間都說早滅絕了。」
「你倒是說說,你是從哪兒挖出來的?」
「不信?」江益揚突然笑了一聲,眼神銳得像刀子。
「我們冒死出海,圖的是吹牛嗎?」
「那魚沒死,只是藏得太深,普通漁民連影子都看不見。」
「你們齋月閣,到底是做招牌菜,還是擺攤賣盒飯?」
崔月鴦抿了抿嘴,喉結上下滾了滾。
「當然是前者。」
「素菜天下第一,葷菜……確實差了點意思。」
她終於開口,語氣沉了下來。
盯著江益揚看了兩秒,忽然覺得,這小子,有點東西。
崔月鴦盯著江益揚,心跳亂了節奏。
她手心發汗,喉嚨發緊,這人眼神清亮,沒半點慌。
「你真能撈到雪巽魚?」
「信不信由你,碼頭見真章。」
江益揚說話不帶一絲波瀾,倒像是在說今天吃啥飯。
趙常搓著手直樂,眼珠子快瞪出框。齋月閣的招牌擺在這兒,魚一上岸就有人搶著要,價格翻倍都不愁賣。
他腦子裡已經演了十遍發財劇本,連孫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江益揚是吧?」
「去碼頭前,我有個小要求。」
崔月鴦皺眉,心裡打鼓。趙常笑得像傻子,可她見過太多嘴上跑火車的。
萬一拿條假魚糊弄,她可擔不起這責任。
她喊來王鐵漢——齋月閣頭牌廚子,臉黑得像鍋底,眼神跟刀子似的。
「王師傅,一會兒您得仔細瞧瞧,這事兒不能馬虎。」
話音剛落,王鐵漢臉色直接青了。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揪住江益揚領子:「哪個野路子騙子?敢拿傳說中的魚當幌子?」
「雪巽魚?我掌勺三十年,聽過名字都沒見過!」
這話一出,周圍都靜了。
王鐵漢是活招牌,他說不行,那就真不行。
崔月鴦腳後跟都發軟,準備收攤走人。
可江益揚連眼皮都沒抬。
「井底蛙,看不了天。」
一句輕飄飄的話,砸得王鐵漢肺都要炸。
「現在咋辦?」崔月鴦咬牙。
王鐵漢鼻子冒煙,一腳踹開地上的木板:「走!去碼頭!」
「要是真有那魚,我當場把勺子吞了!」
「要是沒有——」他眯起眼,「我讓他這輩子別想進廚房。」
臨走還特意拎了把鐵勺,徒弟們排成隊跟上,嘴裡嚷著要砸爛那個狂徒的臉。
趙常走在後面,背脊發涼,手心全是汗。
直到江益揚突然回頭一笑:
「別慌,咱不是炸胡的人,好牌不能廢。」
「等會兒,我讓那幾個蹦躂的傢伙,跪著道歉。」
趙常渾身一震,猛地挺直腰杆。
手插兜,頭揚起,走路帶風。
一行人到了碼頭,漁戶全圍過來看熱鬧。
「哎喲,崔主事!」
「她咋也來了?」
「聽說有人抓了雪巽魚,崔主事親自來驗貨。」
人群嘩啦一聲炸了鍋。
人群嗡嗡亂響,嘴巴一張一合,全在扒拉江益揚的短處。
沒人信他真能逮住雪巽魚。
「吹牛都吹出火星子了。」
「這回撞上鐵板,活該他吃癟。」
王鐵漢聽著,嘴角直往上翹。
「識相點,趕緊磕頭認錯。」
「咱們還能給你留點面子。」
徒弟們笑得前仰後合。崔月鴦也皺眉,心想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就是條魚?難到還長翅膀飛了?」
江益揚咧嘴一笑,手一掀——
籠布嘩啦落地。
外行看熱鬧,咧著嘴樂。
內行人臉色突變,呼吸都頓了。
「真……真的是雪巽魚!」
碼頭上隨便拉個老船工,眼力都比一般人准。
王鐵漢愣在原地,舌頭打結,一句說不出來。
「王師傅,仔細瞅瞅,別是碰巧像的。」
崔月鴦嗓子發緊,心在往下沉。
王鐵漢猛點頭,幾步衝上前,盯著魚鱗、尾鰭、肉質,越看越慌。
趙常趁機冷笑:
「你剛才還口口聲聲說人家坑你,現在倒裝起清高了?」
「你胡說八道!」
王鐵漢氣得脖子發青,臉漲成紫茄子。
「我可沒說錯……」
趙常話音未落,江益揚抬手一攔。
他慢悠悠走過去,臉上掛著笑,眼裡卻亮得嚇人。
「王師傅,咱都懂規矩。」
「你說,這到底是不是雪巽魚?」
這話一出,全場安靜。
機會擺在眼前,誰不想揚名立萬?
王鐵漢咬牙,終究沒敢撒謊。
「那你是怎麼弄到的?」
聲音剛落,江益揚就笑了,笑得跟聽見什麼荒唐事似的。
「王師傅,你這問題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