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把本事全抖出來,還靠啥吃飯?」
他歪頭看著人:「真想聽?先把你那幾道招牌菜的方子寫給我。」
一句話砸下去,滿場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王鐵漢猛地一拍大腿,差點跳起來。
後悔得直搓手。
幾個徒弟蹦出來要撐腰,嗓門大得像在吵架。
「都給我閉嘴!」王鐵漢一瞪眼,聲音比雷還響。
他轉身沖江益揚走過去,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
「剛才那話是氣話,我認。」
「人老眼花,先得罪了,以後勺子不碰,行不行?」
話音落,他真把那口大鐵勺往地上摔。
哐當一聲,火星子都炸出來了。
崔月鴦臉色一變,剛要開口。
江益揚一步跨出,伸手就擋住了。
「王師傅,海這麼大,誰還沒個看走眼的時候?」
「你肯改,我就信你。」
「齋月閣的勺,還得你來端。」
這話沒半點虛的,跟說吃飯一樣實在。
王鐵漢耳朵發燙,低頭點頭。
崔月鴦也輕輕笑了下,眼裡沒了針尖。
「江益揚,你船上那堆貨,全歸我。」
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手一伸,直接拍定。
為了這事,特意把人請到二樓包廂。
窗子開著,風帶著廚房的油香飄進來。
「這幾道菜,嘗嘗,絕對不讓你後悔。」
崔月鴦親自夾菜,語氣像老友嘮嗑。
江益揚慢悠悠咬一口,筷子頓了頓,點了點頭。
趙常呢?人家根本沒吃,光顧著往嘴裡塞。
米飯糊了嘴角都沒察覺。
「崔主事,借點錢。」
江益揚話一出口,趙常差點把嘴裡的飯噴出來。
「你瘋了?剛見第一面就借錢?」
他小聲嘀咕,可聲音大得能砸鍋。
崔月鴦卻只問一句:「多少?」
趙常腦袋嗡一下,臉都白了。
「三……三千?」
他猛地站起,筷子啪地掉地。
「別啊,他就是愛開玩笑!」
三百塊都是天價,三千?
那不是命根子,是全家老小的活路。
江益揚看著兄弟慌得像被火燒屁股,嘆了口氣。
「我們借,又不是偷。」
「信不信,明天就還。」
「行,我馬上讓人去辦!」
崔月鴦話音剛落,人就轉身喊了聲,動作利索。
趙常眼珠子都快瞪出來,手心直冒汗,腦子還在轉悠:這事兒真能成?
江益揚夾了口菜,嚼得慢悠悠,舌尖咂了下——這味道,比剛才還香。
半個時辰後。
兩人走出齋月閣,天光還亮著,日頭沒頂。江益揚不急著回村,腳下一頓一停。
還沒走兩步,趙常一把拽住他胳膊。
「江益揚,咱說好的,錢平分。」
「那三千是借的,我不貪,可賣魚的錢……」
他家裡老小一堆,柴米油鹽壓得喘不過氣,急著要錢也正常。
可他沒想到,江益揚眼皮都不抬,直接搖頭。
「你不能反悔啊,要覺得虧,七三開總行吧?」
江益揚還是不說話。
趙常牙根咬得咯吱響,嗓門又提了半截:
「八二!你拿八,我留二,行了吧?」
他聲音發顫,帶著點哭腔:「我家裡還有娃,要是錢沒了,他們就得喝風!」
江益揚低頭看著地磚,手指無意識搓了搓掌心,沒抬頭。
船破得厲害,鐵皮縫裡透風,劃一天累得像死狗。
江益揚抬手一指碼頭方向——那艘舊船歪在那兒,像條曬乾的魚。
「想多賺,先換船。」
「買不起整艘,零件也能湊。」
趙常一聽,嘴都張大了。
新船貴得離譜,別說全買,連個發動機都夠嗆。
「老闆,有柴油機嗎?」
江益揚語氣平淡,像問今天吃啥。
瓜子殼咔嚓一響,那人猛地站起。
臉唰白,手抖了一下。
「你……剛才說什麼?」
江益揚又重複一遍。
男人脖子一縮,眼神亂掃,壓低嗓子:
「這種玩意兒,這兒沒有!」
「別問,別打聽,不然禍事上門。」
他左右張望,手心全是汗。
江益揚懂了。
這幾年風向變了,有些東西,碰不得。
江益揚剛從碼頭回來,手裡攥著幾張皺巴巴的紙錢。
城裡人真會玩,漁船底下都裝上柴油機了,轟隆隆往海里鑽。
老闆那話一出口,他就愣了。
這地方不對勁,根本不是買零件的。
「買到東西沒?」趙常一進門就問,手裡的虎頭鞋晃來晃去。
他閨女二妮最愛穿這種小布鞋,城裡買的可貴。
江益揚一把拽住他胳膊:「走,別廢話。」
拖著他七拐八繞,最後鑽進條窄巷子。
「你帶我來這兒幹啥?壓根沒人賣零件!」趙常小聲嘀咕。
正說著,巷子深處傳來噼啪響,還有人大吼——
「胡了!給錢!」
煙味直衝腦門,屋裡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
有人摔牌,有人拍桌,吵得耳朵疼。
趙常立馬往後縮:「快撤!這幫人不是正經人,全是混混!」
「誰在外面?」屋裡突然炸開罵聲。
門猛地一掀,一人衝出來,臉黑得像鍋底。
「鄉下來的?倒霉催的吧?」男人冷笑,眼珠子一轉。
剛才輸錢,正火大,現在撞見兩個愣頭青,正好出氣。
「賠錢!不然別想走!」他一聲令下,幾個小弟立刻堵住退路。
拳頭掄起來,眼看就要砸下去。
「要打沖我來!」趙常擋在前面,肩膀繃得死緊。
他是真不怕,就是不想連累兄弟。
可就在這時,江益揚往前一步,聲音不急不緩:
「哥,別動手,我有事找你們談。」
他語氣平,眼神亮,像是早就知道對方底細。
男人愣了下,眉頭一挑,竟被這股氣勢震住。
「你小子還挺會說話。」他眯起眼,打量幾圈。
「但這裡不是擺攤的地方,滾遠點。」
揮手趕人,語氣不耐煩。
可江益揚沒動,嘴角微微揚起。
趙常心一沉:這下完了,真惹上麻煩了。
趙常一把拽住江益揚,想把他拉走。
可江益揚站著不動,眼神像釘子一樣穩。
他張嘴就說話,語氣乾脆。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漢子,立馬繃緊了臉。
「你剛說要買柴油機?不去市集,跑我們這兒幹嘛?」
「市面上這玩意兒稀罕。」
江益揚一五一十,話不繞彎。
他抬手一指身後那群人,一開始大伙兒還以為他在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