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說出「走水」倆字,空氣瞬間凝固。
有人臉色發白,聲音發抖:「你……別亂說,這事兒我們不碰。」
「不過……」男人眼珠一轉,嘴角往上扯。
「要是真有需要,咱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就是價錢高點,你拿得出嗎?」
這行當兇險,誰都不嫌錢多。
江益揚早有準備,直接甩出個數字。
男人眼睛一亮,笑得像偷到雞的狐狸。
「行家啊!早這麼痛快,省多少口水。」
「東西得找,明天這時候來拿。」
「錢貨兩清,童叟無欺。」
「好!」江益揚點頭,「錢不愁,我要最好的。」
叮囑完,他轉身就走,趙常跟著往外挪。
縣城裡找個招待所落腳,破得沒邊,窗戶糊著舊報紙。
一張床擠倆壯漢,翻身就吱呀響。
「江益揚,你說那人靠譜嗎?」
趙常小聲嘀咕。
「那主兒賊眉鼠眼,一看就不正經。」
他越想越不對勁。
答應得太爽,連討價還價都沒,太反常。
可回頭一瞅,江益揚已經睡得跟死豬似的。
床板咯吱作響,他卻睡得安穩。
這地方簡陋,但和兄弟挨著躺,倒讓他想起小時候。
那種踏實感,像老屋的炕,暖得心裡發慌。
鼾聲越來越響,趙常也不吭聲了。
胡亂往被窩裡一鑽,眼皮沉得睜不開。
天剛蒙蒙亮。
江益揚先醒了,見趙常還在酣睡,沒叫他。
他輕輕掀開被子,摸起包袱,背在身上。
推門出去時,影子落在地上,像刀鋒划過。
江益揚拐進巷子口的時候,天色剛暗。
腳底踩的碎石嘎吱響,像在提醒他——不對勁。
退路被封死了。
前面幾個黑影晃著,笑得牙都快露出來了。
「喲,真敢來?錢帶夠沒?」
嗓門大得能掀屋頂,為首那傢伙一步踏前,眼珠子轉得跟陀螺似的。
盯上江益揚背上的包袱,咧嘴一笑。
「東西交出來,滾蛋。」
江益揚沒動,嘴角卻慢慢往上翹。
這笑不是裝的,是等著看戲。
「我說,你們這麼幹,是不是有人指使?」
話音落,對方臉色變了。
臉一沉,手就往腰後摸。
「閉嘴!錢留下,人走!」
江益揚不急,慢悠悠解開包袱。
露出黑漆漆的管子,像條蛇吐信。
男人瞳孔猛縮,下意識往後仰。
那是把短托,村里人都有,冬天打野豬用的。
「你……你敢 ** ?」
聲音發顫,手抖得厲害。
「我出海捕魚,十天半個月回不來。」
「沒個玩意防身,怎麼活?」
他抬了抬槍口,輕飄飄說:
「今天被搶,我這是正當防衛。」
男人臉色慘白,腿都軟了。
心裡明白,這一下真完了。
你別激動,出門在外誰都不容易,別真把事鬧大了。
男人連擺手,生怕江益揚一衝動,命就交代在這兒。
眼看要完,身邊幾個小弟的狠話像救命繩子拽住了他。
「你敢動我,老大不會放過你。」
「馮四爺的大名,你總聽過吧?」
剛才急得忘了背後靠山,這會兒腰杆子硬了,嗓門也大了。
「碰我一根頭髮,四爺能跟你拼命。」
「是嗎?」
江益揚聽完只一笑,往前走了一步。
男人瞬間嚇懵,抱頭蹲地,抖得跟篩子似的。
這種慫樣,江益揚懶得看第二眼。
真正想見的,是那個被他掛在嘴邊的馮四海。
「你……你要見四爺?」
心一下子涼到腳後跟。
嘴上說得凶,心裡清楚,這事要是捅到馮四海那兒,自己活不過明天。
「兄弟,再給我一次機會,柴油機我真能搞到。」
「要是讓四爺知道 ** 的事,他非扒我皮不可。」
哀求聲都快變了調,江益揚搖頭。
不是不想給機會,是這人壓根沒那本事。
要的東西太稀有,正規路子根本拿不到。
整個地方,也就馮四海能救他這急。
「帶我去見四爺。」
聲音冷得像冰,沒留一點迴旋餘地。
男人徹底癱了,眼淚都沒力氣流。
咬牙站起,哆嗦著往前帶路。
到了地方,門口一塊金匾,四個字燙得刺眼。
「四海會所」。
江益揚看著裡面燈火通明,進出的人個個穿著講究,手裡拎的包比臉還貴。
腦子裡立刻浮出馮四海的模樣。
上輩子,這人靠水路發家,幾年工夫就堆出金山。
黑白通吃,底下生意全是灰色的,早被官府盯上。
可江益揚跟他打過幾回交道,雖說手段狠,但講義氣,不耍心眼。
想到這兒,他不再猶豫。
只要馮四海肯幫,他有的是回報。
「怎麼?不跟我進去?」
看見男人縮在原地,腿像灌了鉛,江益揚一下明白。
行,不勉強。
幾分鐘後,有人領他進了一間包廂。
門邊站了一圈人,江益揚眼皮都不抬,自顧自啃瓜子。茶水燙得冒煙,他吹了口涼氣,一口吞進肚。
外頭吵起來了。
「真當自己是條好漢?單槍匹馬闖我地盤,就憑你那點本事,老子照樣拍扁你!」
馮四海火氣沖天,聽底下人一說,直接炸了鍋。自家門口還敢這麼囂張?
砰——
門被一腳踹飛,木屑亂飛。馮四海大步跨進來,眼睛死死釘在江益揚臉上。
「是不是你,惹我手下兄弟?」
桌上瓜子殼堆成小山,茶碗冒著熱氣。江益揚捏起一把瓜子仁,塞嘴裡咔嚓嚼,慢悠悠的,像是在吃火鍋底料。
馮四海臉色鐵青:「裝什麼淡定?你是不是活膩了?」
「今天不讓你知道什麼叫疼,你真以為這世道還能由著你胡來。」
話音剛落,幾個保鏢立馬往前一步,手都快搓紅了。
一個眼尖的,搶著上前,拳頭高高掄起,眼看就要砸臉。
「四爺,好久不見,脾氣還是這麼急。」
一句話,像根針扎進馮四海心窩。
他愣住,揮手喊停。
「你說啥?我們見過?」
他腦子轉得快,但沒印象。三十歲的人,記性差不到哪去。可眼前這小子,說話熟絡得不像假。
江益揚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眼神飄忽:「哎呀,忘了,那會兒你還沒掌權,我也不太記得清了。」
馮四海皺眉,卻沒深問。江湖上混的人多了,誰還沒個舊交?
可也不能因為幾句套近乎,就放他走。
「給我剁了他一隻手。」
話音落地,刀光一閃。
江益揚還是坐著,連腿都沒動一下。
你剛才那話,到底想說啥?
老子混江湖,講的是一個義字,誰敢潑髒水?
馮四海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