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益揚那句話,聽得他心頭一顫。
他追著問,江益揚也沒藏著掖著。
實話一吐,馮四海愣了三秒,臉唰地白了。
「不可能!」
耗子跟了我這麼多年,人品差是差,可干不出那種事!
他聲音發抖,眼神亂飄。
江益揚不接話,只輕輕抿了口茶。
反正該說的說了,剩下的,不是他管得了的事。
可越是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越讓馮四海心裡發毛。
「四爺,這小子在胡說八道,您可不能信!」
一個手下衝上來,手指直戳江益揚鼻子。
話音沒落,被江益揚一眼掃過去,當場縮脖子。
那眼神像刀子,直接把人釘在原地。
馮四海手心出汗。
「帶耗子來。」
「要是真有那檔子事,我親手廢了他。」
他做黑道生意,也講究個信譽。
要真被人學壞了,以後誰還敢跟他合作?
人很快拖進來,渾身發抖,以為全完了。
「老大……就這一次……求您饒命!」
先前罵人的傢伙,現在跟條狗似的,跪著磕頭。
「四爺,您聽到了吧?」
江益揚語氣平得像在聊天氣。
「我沒打算讓他吃苦,求您高抬貴手。」
馮四海愣住。
這人怎麼這麼好說話?
「不給他點教訓,以後還得犯。」
話音剛落,一巴掌扇過去,男人臉歪到一邊。
但——腿保住了。
全靠江益揚那一句求情。
「謝……謝謝您。」
說完就被一腳踹飛,狼狽滾出包廂。
馮四海轉過身,臉上堆笑。
「小兄弟,是我管教不利,自罰三杯。」
「四爺大氣,事已至此,往後誰也不提。」
江益揚端起酒杯,一口乾了。
酒氣一散,氣氛鬆了。
「江老弟,我最佩服你這種人——不繞彎子,痛快!」
「聽說你要買柴油機?要多少台?」
馮四海一拍江益揚肩膀,笑得跟親兄弟似的,前頭那點不痛快全沒了。
要是換個人,這時候早摟著對方喊「哥」了。
可江益揚心裡門兒清,這人能從黑道混成省城首富,哪是省油的燈?
表面豪氣,心眼比針尖還細。
他盯著江益揚,眼神沒離開過。
「四爺,我只先要一台,以後說不定還有別的事。」
「您路子廣,咱們以後合作的機會多著呢。」
這話聽著實在,誰都知道,打魚終究不是一輩子的營生,水貨生意也總有盡頭。
眼下搭上個好關係,兩邊都穩當。
「江老弟嘴真甜,我可比不上。」
「一台船?小意思,我這兒就有。」
馮四海 ** 杯倒滿,一口悶了,轉身就往碼頭走。
倉庫在那兒,四海公司囤的貨,全是各地轉來的。
剛進庫房,江益揚眼睛就直了——
一艘新船,柴油發動機,跑起來穩如狗。
馬力猛,跑得遠,自己就能開去深海探一探。
「四爺,這船多少錢?」
江益揚咧嘴一笑,手指一划,指著角落裡的魚槍。
這玩意兒裝船上,既能撈魚,遇上海怪也能自保。
「江老弟,這可是新式船,不便宜。」
馮四海愣了下,沒想到他會盯上這個。
「要不先別急,我勸你……」
話沒說完,江益揚打斷:「四爺開價就行,只要公平,我立馬掏錢。」
都說到了這份上,馮四海也不好再推。
正要報數,眼角忽然一跳。
瞥見牆角陰影里有動靜。
「江老弟,真喜歡這船?」
「我可以白送你。」
「但有個小事,得你幫我辦。」
馮四海笑著,臉皮堆出褶子。
江益揚心頭咯噔一下。
不對勁。
原本拿錢就能解決的事,現在成了燙手山芋。
「四爺,要不先把價錢談妥,別的往後再說?」
「不行。」
馮四海一步跨到跟前,笑得熟絡,可眼神已經變了。
「聰明人懂規矩。天上不會掉餡餅。」
「這船賣誰都行,為啥非要給你?」
一句話戳破假象——
情分?在利益面前,連紙都不如。
馮四海眼神一沉,話已經說到這份上,再囉嗦就是浪費彼此時間。
江益揚直接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身:「有話直說,別玩虛的。」
馮四海咧嘴一笑,從袖口掏出一把鑰匙,在手裡轉了圈,金屬反光刺得人眼疼。
「我這兒缺個能扛事兒的人。你膽子不小,心思也活絡,正好——」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運一趟貨,船就歸你。」
那鑰匙在掌心滾了兩圈,叮噹響。
江益揚沒動,只眯了眯眼。心裡翻了個白眼:裝什麼大尾巴狼,不就是拿條船換命?
可他還是伸手接了過去,指尖剛碰到鑰匙,一股冷意順著胳膊竄上來。
「行,這活我接。」
馮四海笑出聲,拍了下他肩膀,轉身就往角落走。
那邊堆著幾個黑布裹住的大包,縫口焊死,連風都鑽不進去。
江益揚盯著看了兩秒,手悄悄掐了下掌心。
他不是不怕。
是知道,越怕越死得快。
「怕了?現在反悔還來得及。」馮四海背著手,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聊今天晚飯吃什麼。
江益揚低頭搓了搓手指,指甲縫裡還有昨夜刮魚鱗留下的泥。
「不用,我辦事,向來不留後路。」
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卻都笑了。
笑聲還沒落,馮四海已經開始數重點:
「貨不能丟,錢不能少,要是出了岔子——」
他眼神一沉,尾音壓得很低,「你知道後果。」
江益揚抬眼看他,嘴唇微動,沒出聲。
但手已經攥緊了鑰匙,指節發白。
他轉身就走,腳步不快,卻一步比一步沉。
倉庫門口的風突然捲起一片紙屑,打在他肩頭。
遠處,一個瘦高個子的跟班縮在柱子後面,手指摳進牆皮,聲音抖得像破鑼:
「四爺,真信這小子?這趟貨……值幾十萬!」
馮四海靠在門框上,慢悠悠撣了撣衣角。
「要不信,還能找誰?」
他笑了笑,眼睛卻像刀子。
「大海不是一個人劃的船,是賭命拼出來的。」
馮四海一揮手,底下人立馬動手搬貨,還順手塞了堆破爛箱子當遮掩。
招待所里,江益揚剛推門進屋,趙常就在屋裡轉圈圈,像熱鍋上的螞蟻。
聽見響動,他猛地撲到門口,一把拽開。
「你跑哪兒去了?」
見著人影,趙常鬆了口氣,立馬往裡拉。
他昨天就盯著那幾號人不順眼,天沒亮人就沒了,連隨身的包都不見了,心一下子涼透。
「那幾個玩意兒不安分,我給他們上了一課,還帶我去見了頭兒。」
江益揚說得輕巧,跟聊家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