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站在旁邊,手心直冒汗,只敢低頭瞅著地面。
他不是主謀,可這火氣得有人頂著。
江益揚一把拽住趙常胳膊,往身後一拉。
「消消氣,都是一條船上的人。」
他嘴角揚起,眼睛卻沒笑。
貨值多少不重要,誰買也不關鍵。
關鍵是活下來,還順帶撈一筆。
「四爺為人仗義,這點小事兒,肯定不會虧待咱們。」
他心裡盤算著,眼底泛著光。
不多會兒,人到了四海會所。
張浩領他們上樓,沖服務員吼:「好酒好菜,全給我上!」
「江大哥,我這就去喊四爺。」
話音沒落人就閃了。
包廂只剩兩人。
桌上的菜剛擺上,倆人就跟餓狼撲食似的撲上去。
一路冷水泡乾糧,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江益揚,姓馮的真不是東西。」趙常咬牙切齒,筷子一拍,「嘴上說得好聽,背地裡讓人 ** 。」
話音剛落,門被人推開。
馮四海笑著進來,臉皮厚得像城牆。
「兩位兄弟,辛苦了啊。」
他語氣親熱,眼神卻在掃量兩人臉色。
「那批貨太急,實在找不到靠譜的。」
「海上出事,我也沒想到。」
鬼才信他。
可江益揚壓根不揭穿,反而點頭。
「事情過了,說這些也沒用。」
他頓了頓,慢悠悠問:
「當初說好的條件,還作數嗎?」
馮四海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這人要鬧,沒想到直接談錢。
「當然作數!」
一口答應,連猶豫都沒。
「還有,這一路提心弔膽,精神損失費總得給點吧?」江益揚翹起嘴角。
馮四海立馬應聲:「沒問題!」
一個字沒拖,像是怕遲了就反悔。
趙常瞪大眼,差點把嘴裡的肉噎住。
這哪是討價還價?這是搶錢!
還沒回過神,馮四海已經揮手——
「加菜!加酒!把最好的都端上來!」
酒杯剛碰上,馮四海就咧嘴笑了。
「今天吃好喝好,別的事別操心。」
他給江益揚滿上,動作利落,眼底卻藏了點算計。
三巡酒下去,張浩一推門進來。
馮四海立馬起身,轉身就走,背影挺直得像根旗杆。
「江益揚,這老狐狸又想耍什麼花樣?」
趙常坐直身子,手不自覺搓了搓掌心。
一朝被蛇咬,這十年都怕麻繩。
江益揚抿了口酒,慢悠悠開口。
「貨砸手裡了,他讓我們去,就是賭命。」
「咱們活著回來,還帶錢回來——這不等於白撿?」
趙常愣了兩秒,忽然瞪大眼。
難怪馮四海這麼大方,原來根本沒虧。
「早知道多要點,這老滑頭肯定點頭。」
他後悔得直撓後腦勺。
江益揚笑出聲,輕輕拉他一把。
「貪多嚼不爛,夠用就行。」
話音剛落,馮四海回來了。
「兩位兄弟,跟我走一趟。」
聲音熱絡,手一伸,指向門口。
「你該不會是想趕我們走吧?」
趙常立刻繃臉,語氣沖得像刀子。
「錢沒到手,哪能走?」
馮四海一攤手,苦笑。
「我手下幾十號人要吃飯,真拿不出錢。」
「不過……」
他眼睛一亮,神秘一笑。
倉庫里堆著不少貨,有些東西,江益揚肯定看得上。
「以物抵錢,行不行?」
「不行!」趙常差點跳起來。
可下一秒,江益揚拽住他袖子,輕輕往身後一拉。
「怎麼不行?」
江益揚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那倉庫他來過,清楚得很。
還沒到碼頭,腦子裡已經挑好了。
倉庫角落,兩台彩電靜靜立著。
江益揚一指,語氣平靜。
「這兩台,我要了。」
馮四海臉色一僵。
原本打算塞些破爛,補個人情,順手還能省點。
誰能想到,這小子一眼就盯上了最貴的玩意兒。
江益揚剛一露面,人群立馬安靜了。
沒人說話,連呼吸都輕了。
二狗手裡的煙掉在地上,沒敢撿。
江益揚一身灰布衫,袖口磨得發白,可那雙眼睛,像刀子似的掃過人群。
「晴兒在家嗎?」他問,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村口老槐樹下,有個小丫頭縮在屋檐後頭,聽見動靜猛地抬頭。
是她,眉眼清秀,臉蛋還帶著點嬰兒肥。
江益揚看她一眼,嘴角動了動,沒笑,但眼神鬆了。
「爹!」她跑出來,撞進他懷裡,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沒事了,回來了。」他拍著她的背,聲音低得像在哄貓。
趙常站在一旁,把兩台彩電往地上一放,悶聲說:「孩子的東西,先搬進去。」
這話一出,全村炸鍋。
誰沒見過電視?城裡人家才有的玩意兒,擱這兒當家什擺?
「江益揚,你真帶回來兩台?」
「不是夢吧?」
有人踮腳去看,有人蹲下摸邊框,手指都在抖。
江益揚沒理會,抱著女兒就往家走。
門吱呀一聲開了。
屋裡沒亮燈,煤油燈剛點上,昏黃的光晃在牆上。
「媽,我回來了。」他把女兒往炕上一放,轉身從包袱里掏出一小包藥。
「給你的,按量吃,別偷懶。」
炕上的女人咳了一聲,沒抬頭,只伸手接過。
她瘦得厲害,頭髮稀疏,可那雙手,還是穩的。
江益揚坐在床邊,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等你好了,咱家廚房新掛了電燈,以後不用點油燈了。」
女人終於抬眼,愣了半晌。
「你……賺到錢了?」
「不光是錢。」他笑了笑,「還有命。」
她突然哭了出來,沒出聲,肩膀一聳一聳的。
江益揚沒說話,只是把手放在她背上,輕輕拍。
屋外,孩子們還在圍著漁船打轉。
趙常正用抹布擦電視,一邊擦一邊嘀咕:「這玩意兒真能變戲法?」
「變不了戲法,能變日子。」江益揚站在門口,看著天邊的雲。
太陽慢慢爬高,照在嶄新的船身上,也照進破舊的屋子裡。
風吹進來,掀動牆角的舊報紙。
上面印著一行小字:神州大地,風起雲湧。
「是他?」
「不是吧,真 ** 是他?」
村口炸了鍋。二狗蹭地衝過來,臉都綠了。
「江益揚!你咋在這船上?」
西余村誰不知道?江益揚是出了名的賭鬼,喝完酒就踹門,老婆孩子全得遭殃。
前兩天還聽說債主上門逼人,差點拿媳婦抵帳。
二狗死盯著他,眼神像在看個外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