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船是我買的,我在上面礙著誰了?」
江益揚心裡也納悶。明明護著妻女,反倒被嚼了滿嘴爛舌。
這新船一靠岸,動靜不小,早有準備。
順手把娃王叫來,塞了一大包酥糖。
「分給大伙兒,以後出海,還帶好東西。」
他在村里名聲差得沒邊,裴桂清和小晴出門抬頭都難。
趁這次機會,得把臉面掙回來。
「江益揚,你小子出海,莫非撞上財神了?」
「新船、糖、還有……那玩意兒?」
二狗話沒說完,趙常抱著一台彩電下來。
「啥?彩色電視?!」
張大伯眼尖,立馬認出來,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人群瞬間炸了鍋。
下一秒,趙常又抱出一台。
「今天太陽好,晚上來我家院子,我放電視。」
江益揚咧嘴一笑,話音剛落,孩子們尖叫蹦高。
二狗拍大腿,笑得合不攏嘴。
他家頂配才十二寸黑白機,哪比得上這十四寸牡丹牌彩電?
熱鬧散場,兩人各回各家。
手裡拎得滿滿當當。
娃們搶著提袋子,跟在後頭喊:「爸!快點!」
「桂清,我回來了。」
院裡,裴桂清正往鐵盆里倒曬熱的水,衣服泡在裡頭翻白沫。
天熱得要命,她額上全是汗,猛一抬頭,光刺得眼發花,差點栽地上。
江益揚一把拽住她胳膊,心都揪緊了。
「以後買台洗衣機,你就不必這麼熬了。」
裴桂清以為他在開玩笑。
連村長家都沒見過這種東西。
聽城裡打工的說過,白蘭牌最靠譜。
可眼下,電視擺在那兒,箱子堆成山,日用品多到塞不下。
她呼吸一滯,聲音抖:
「這些……從哪來的?」
趙嬸趴在牆頭沖這邊喊,聲音又尖又亮。
「桂清,你男人出息了,一趟海就掙了大錢!」
她話音沒落,裴桂清正低頭縫衣,手一抖,針尖扎進手指。
村里孩子哄散後,她攥緊衣角,心口發悶。
江益揚剛進門,就朝屋裡喊:「晴兒,想爸爸沒?」
小丫頭撲過來,眼珠子亮得像星星。
江益揚攤開掌心,一個粉紅蝴蝶夾閃著光。
「爸給你帶的。」
「喜歡!超喜歡!」晴兒笑得牙都快露出來了。
她立刻跑過去摟住媽媽胳膊,奶聲奶氣問:
「媽,你怎麼不高興?是不是累壞了?」
「我長大了,洗衣裳的事交給我。」
裴桂清摸摸女兒額頭,嗓音軟得像棉花。
「去寫作業吧,媽跟爸說幾句話。」
「可……作業早就寫完了。」
江益揚瞅見不對勁,從包里掏出一堆新玩意——塑料小車、會轉的陀螺、會發光的積木。
「去玩吧,乖乖。」
等閨女蹦著出去,屋裡只剩兩人。
裴桂清突然開口,聲音壓得低,卻字字砸地:
「你不是說好,以後安安穩穩過日子?」
江益揚愣了下,咧嘴一笑:「當然,你們是我命根子。」
話音未落,她猛地甩手,眼淚崩出來。
她指著柜上那台彩色電視,指節發白。
「這玩意值多少魚?咱村老漁民出海三個月才夠它價錢!」
「你倒說說,錢哪兒來的?」
屋裡的東西堆得滿噹噹,小電器、新衣服、進口餅乾,全是沒見過的牌子。
還往她手裡塞了厚厚一疊鈔票。
江益揚張了張嘴,嗓子幹得冒煙。
他不敢說實話——那些貨是幫人走私的,刀口舔血換回來的錢。
「桂清,別亂想。」
「我就是想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真沒別的事。」
江益揚的手剛搭上裴桂清肩膀,就感覺她身子一僵。
他聲音放得軟,話也說得慢,可心裡清楚——那點疑心早就像蟲子鑽進骨頭縫裡,越撓越癢。
肚子突然咕嚕響,跟打雷似的。
他這才想起,一路沒吃啥東西。
裴桂清抿著嘴,指甲摳進掌心,什麼都沒說。
「我去買點面。」她轉身就往柜子翻錢。
家裡沒米,沒面,只剩幾角零錢。
她拎著小布袋出門,腳步快得像踩在火上。
村長家院子外頭,張桂芝正靠著門框罵人。
「你瞅瞅那江益揚,裝得跟個人物似的!」
「一台彩電,比咱家還亮堂!」
「還有那船,十里的地界,誰見過這麼大的?」
她嗓門大,話帶刺,眼睛盯著江益揚從船上下來那會兒。
全村人都圍過去,沒人看她一眼。
李文山坐在屋裡,嘴角抽了抽。
「一個浪蕩子,能幹啥?不就是下海撈魚?」
「我親眼看見的,」張桂芝一巴掌拍上男人腦門,「你這輩子都沒讓我揚眉吐氣過!」
「別說了……」
李文山臉漲成豬肝色,猛地站起。
「那玩意兒,八成是偷的!」
他眼神陰下來,像是找到什麼好戲。
「那小子平時就不乾淨,要我說,乾脆讓大伙兒都瞧瞧他的底細!」
他不是真恨江益揚。
他是看著裴桂清那張臉,心口發燙。
以前想拉近點關係,全被拒了。
現在機會來了,他恨不得兩人馬上散夥。
「裴丫頭,」他找了個空,湊上去,「你跟著個廢物圖啥?」
「前些日子賭錢打你,現在有錢了,還不敢花?」
「早晚出事。」
他笑得陰陽怪氣。
張桂芝哪懂這些彎彎繞繞,只覺得憋屈。
轉身就衝出了門。
一小時後,裴桂清提著掛麵回來。
兩個雞蛋,一小把面,袋子都快撐破了。
院裡,江益揚正逗江玉玩。
抬頭一瞧,臉色不對勁。
心跳漏了一拍。
這一世,他在商場上滾爬多年,最懂女人表情。
裴桂清不是生氣,是壓著火。
眼裡有光,可那光快燒到眼眶。
「江益揚,」她咬著牙,「你覺得我傻?」
「不管你說啥,我都信。」
「一次、兩次……」
「這玩笑,挺好玩?」
江益揚剛往前邁一步,裴桂清猛地往後一推,力氣大得差點讓他踉蹌。
「離婚。」
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孩子我帶走,別拖你下水。」
話音沒落,她已經開始翻箱倒櫃。
衣服、藥瓶、孩子的奶瓶,全往袋子裡塞。
江益揚站在原地,心口發悶。
最怕的事, ** 來了。
「我沒瞞你……」他嗓子啞了,「這行當凶得很,一步錯就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