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還沒說完,裴桂清已經抓起梳妝檯上的粉餅砸向牆角。
「村里人都說你干海路走私,是不是?!」
他沒躲,點了頭。
她眼眶瞬間紅了,指甲掐進掌心。
「我不怕死,可孩子不能陪我一起玩完!」
那股狠勁兒,不像她。
從前她連螞蟻都不敢踩,現在卻瞪著眼罵:「江益揚,你個畜生!你個 ** !」
拳頭雨點般落下。
要是過去,他早一腳踹飛她。
可現在,只閉眼挨打。
「打吧,打完了我疼就輕了。」
她越打,越哭得撕心裂肺。
「你說啊,為什麼非得幹這個?」
他沒急著答。
一把把她抱住,腦袋抵在她肩上。
等她哭到抽氣,才輕輕說:
「我確實幹了,差一點回不來。」
「可你不信我,我們一家怎麼翻身?」
他聲音低,但每個字都實打實。
「這次是最後一次,絕不會牽連你們。」
「命是自己的,我也想好好活著。」
裴桂清癱在他懷裡,手指摳著他後背的衣角。
他笑了,眼角濕了。
「好,我答應。」
裴桂清抹了把臉,手背蹭到眼角還留著濕痕。她轉身系上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灶台上的鍋已燒得滾燙。
三分鐘不到,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麵端上桌,兩個荷包蛋穩穩臥在湯麵上,黃澄澄的油花晃人眼。
江益揚盯著老婆孩子碗裡清湯寡水,喉頭一緊,手直接抄起筷子,把雞蛋全夾進兩人碗裡。
「晴兒正長個子,你天天操持家務,這頓該你們吃。」話音落,他一口咬破蛋皮,滿臉都是滿足。
吃飽了,他和女兒湊一塊研究那台彩電。撥弄半天,屏幕終於亮了,雪花點散去,畫面清晰得能看清樹葉紋路。
「哇——!」江玉蹦起來,小臉通紅,「爸!快放動畫片!」
江益揚笑著點頭,挑了部老片子,畫質清楚,聲音響亮。不一會兒,院子外就圍滿了孩子,擠得連門檻都堵住了。
裴桂清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把江益揚帶回來的糖塊、小汽車全翻出來,一人一份,分得利索。
可熱鬧沒持續多久,天剛擦黑,村長李文山帶著幾個親戚殺上門來。
一眼看見院中那台彩電,他嘴角一扯,冷笑出聲:「誰家的孩子,這麼好騙?這種東西哪來的?誰知道江益揚在外頭幹了啥見不得人的事?」
他聲音又大又硬,幾個小孩當場嚇哭了。
這幾年,拐賣孩子的案子不是一兩起,販子走南闖北,盯準的就是鄉下沒防備的娃。
家長們一聽,心都涼了半截。有人立刻衝過來,一把拽走自家孩子,生怕多站一秒就被帶走。
裴桂清看得直皺眉,猛地往前一步:「村長,這話可不能亂說!我男人掙的是血汗錢,咋就成了賊?」
江益揚抬頭看她,眼裡泛光。娶這麼個通情達理的老婆,真真是命里的福分。
可李文山根本不聽,梗著脖子繼續罵,嘴裡一句比一句難聽。
李文山一拍桌子,聲音壓得又狠又沉:「桂清,你偏心自家男人是人之常情,可他要是說不出錢怎麼來的,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話音剛落,人群像炸了鍋似的往前涌,圍得江益揚動彈不得。
「江益揚!村長說得對,你今天必須交代清楚!」
二狗抱著娃本來是來看電視的,現在一看形勢不對,趕緊把孩子往懷裡摟緊,生怕被牽連。
裴桂清眼眶都紅了,手抖得厲害,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江玉縮在爸爸身後,小臉發白,不明白為啥大人們突然都衝著他們凶。
「乖,跟媽回房。」江益揚輕輕摸了摸女兒頭髮,眼神一轉,朝老婆遞了個眼神。
等她們走遠,他抬頭的瞬間,臉上的笑全收了。
「李村長,你想知道我錢哪來的?」
他嘴角一挑,聲音不急不慢:「去巴巳縣問問馮四爺,他心裡最明白。」
這一句下去,李文山臉色直接變了。馮四海的名字,他在酒桌上聽過不止一次——那不是一般人能招惹的主。
可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愣頭青,竟然是馮四海的人。
村民們還鬧得凶,滿嘴罵街。可這話鑽進李文山耳朵,卻像根釘子,扎得他心裡直發顫。
「江益揚,馮四爺是幹啥的,我心裡門兒清!」他硬撐著口氣。
「哦?」江益揚眉毛一挑,「那我就不知道了,馮四爺還有賣孩子的生意?」
李文山被噎得胸口發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江益揚不慌不忙,慢悠悠道:「村長,您家有電話吧?要不打一個?」
他歪頭一笑:「問問他,有沒有這檔子事?」
那眼神,像刀子刮過骨頭。
李文山渾身一僵。別說打,他連聽都不敢聽。馮四海的手下,隨便揪個人都能捏死他侄子。
「不敢打?」江益揚冷笑,「那咱們就聊聊別的。」
他終於明白,謠言從哪兒冒出來的了。始作俑者就在眼前,裝模作樣當正經人。
「你小子,翅膀真硬了!」李文山牙關咬得咯吱響。
他幾個親戚立刻衝上來,胳膊搭肩,眼看就要動手。
周圍村民全都往後退,誰也不願摻和這攤渾水。
「村長,我有幾句話,你聽一聽。」江益揚根本不理那些威脅,徑直走到他面前。
沒等回應,直接開口:
「你家老娘七年前病死,是你親手燒的骨灰,對吧?」
李文山臉色猛地一白。
「你還記得那晚,隔壁王寡婦聽見哭聲,去敲門,你踹了她一腳,說『閉嘴』,是不是?」
「再說了……你私底下拿村里扶貧款買彩票,輸光了,藏在祠堂後牆洞裡,也該拿出來曬曬太陽了。」
李文山整個人像被雷劈中,手指發抖,喉嚨里擠不出一個字。
「狗東西!看我不撕了你!」他吼著撲上去。
侄子第一個衝過來,一把攥住江益揚衣領,使勁往地上拽。
拳頭剛抬起來,李文山一腳踹在他腰眼上。
「還嫌丟人不夠?」
「滾!都給我滾!」
怒吼炸開,院子裡靜得只剩風聲。
本家親戚個個傻眼,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問號。
村民們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
李文山眼神陰沉,掃了江益揚一眼,轉身就走。
「今天的事是誤會。」
「江益揚既然肯扛事,當家做主,往後誰也不准再嚼舌根。」
話音落,人影一晃,一行人走得乾乾淨淨。
村口那頭,裴桂清抱著娃從屋裡出來。
心裡亂成一團,想問清楚,卻見江益揚咧嘴一笑,輕輕帶過。
「村長都說了是誤會,還愁啥?」
「都搬板凳來,咱院裡看劇!」
一聲喊,院子立馬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