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時,一股風灌了進來。
「小伙子, ** 查清了。」領導站定,語氣沉穩,「你沒錯,是有人栽贓。」
「你老婆在外頭等你,可以回家了。」
王寡婦一聽,肺都要氣炸,剛要嚷,又聽見一句:
「你涉嫌造謠,破壞他人名譽,配合調查。」
「我冤啊!」她猛地跳起來,聲音劈叉,「我是受害者!」
沒人理她。
江益揚邁步往外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響。
派出所門口,江玉早就蹦得老高。
「爸爸!爸爸出來了!」
裴桂清眼眶紅著,卻笑開了。
她攥著江益揚的手,指尖發顫。
這幾天,她每分每秒都在數著鐘點。
西余村的人也圍過來了,嘰嘰喳喳像一群麻雀。
「江益揚,你不是欺負王寡婦嗎?咋這麼快就放了?」
二狗歪著脖子往裡瞅,愣了半晌。
「村長呢?怎麼不見人影?」
有人小聲嘀咕:「莫非……這事沒那麼簡單?」
江益揚沒解釋,低頭一笑。
他把女兒扛上肩頭,另一隻手牽起裴桂清。
「走,今天下館子,吃頓好的。」
鎮上街角那家老麵館,招牌重新掛上了。
鍋氣翻騰,熱湯冒泡,香味飄出三丈遠。
江益揚剛開口,裴桂清就急著要抽回手。
「別忘了,徐三那頭的期限過一半了,咱們手上還差一大截。」
「能省就省,回家吃算了。」
走回西余村,兩條腿得走上大半天,天都黑透了。
江益揚倒是不在乎,可女兒肚子已經開始咕嚕叫,他心疼得不行。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心發慌。」
他咧嘴一笑,見老婆還猶豫,趕緊補了一句:
「三千塊?小菜一碟。」
話音沒落,裴桂清嘴角直抽。
這錢在江益揚嘴裡,跟買糖豆似的。
可飯香已經飄到鼻子前,江玉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她默默咬牙:待會兒自己和閨女合吃一份炒餅,江益揚要是喝上酒,再切盤豬耳朵就行。
等回去,得掐著每分錢過日子,早點把債清了。
這些小心思,哪能瞞過江益揚?
老曹菜館裡。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來一份!」
「再來點散酒,切點燻肉,就這些。」
老闆樂得合不攏嘴。鎮上誰見過這麼豪的主?
立刻喊媳婦進後廚忙活,先端上幾碟下酒的小菜墊墊底。
花生米一上桌,香味撲鼻。
江玉眼睛瞪得像銅鈴,口水直流。
「這是給爸爸喝酒的,晴兒乖,不能吃。」
裴桂清剛要抱孩子,江益揚一把抓起一把花生塞進她手裡。
一家人笑呵呵,熱氣騰騰。
就在這時,門口一晃,進來個熟人。
「老闆,這桌記我帳上。」
「好嘞!」
男人熟門熟路坐下,挨著江益揚的位置。
裴桂清愣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馬海,東營村的村長。
前些日子,正是她按江益揚吩咐,往他那兒遞了條重要消息。
「江益揚,你小子這次真給我撐場面,飯我請了,要不要再加點菜?」
馬海辦事順路來鎮上,聽說江益揚放出來了,立馬找上門。
至於他說的大忙——江益揚心裡門兒清。
最近鄉里副書記調崗,位置空出來,好幾個村長都在爭。
馬海和李文山,最被看好。
江益揚剛踏進院子,腳還沒站穩,就聽見哐當一聲。
地上碎了一地瓶罐,碗筷散得到處都是。
門半開著,裡頭傳來吵嚷聲,夾著女人哭喊,小孩尖叫。
二狗手裡的牛韁繩一緊,聲音發抖:「江益揚,你家……有人闖進來了?」
江益揚心頭一沉,拔腿就往屋裡沖。
推開門,眼前畫面讓他火氣直往上竄。
幾個穿得邋遢的大漢站在堂屋 ** ,為首的那傢伙叼著煙,一腳踹翻了桌子。
「欠錢還錢,你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
徐三咧嘴一笑,牙黃得像稻草。
江益揚認得他——三個月前借了他五百塊,說好一個月後還,現在才二十來天。
可這人居然提前上門,還帶了十幾號人堵在門口。
村里人全圍過來了,有拿鋤頭的,有拎扁擔的,誰也不敢上前。
趙常提著鐵鍬趕到,見狀立馬皺眉:「徐三,這是鬧哪一出?」
徐三甩了甩菸頭:「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等了半個月,他連個電話都不回。」
江益揚冷臉站著,沒說話。
他知道這人專挑人倒霉時上門逼債,吃定你不敢報警。
可這次不一樣。
他盯著徐三,嘴角慢慢勾起。
「你來得正好。」
「我正愁沒人替我送點『心意』呢。」
話音未落,他轉身從灶台底下摸出一把菜刀,慢悠悠抹了抹刀刃。
「要不——咱們坐下來好好算算帳?」
光溜溜的腦袋被徐三一摸,他咧嘴一笑,看著圍過來的村民,聲音壓得低卻帶著刺。
「欠錢還錢,天打雷劈的事。」
「你們這些種地的,自家田都快荒了,還管別人家的事?」
一個眼神甩出去,手下人立刻明白。刀子出鞘,棍子橫著,動靜一響,幾個膽小的立馬往後退。
「江益揚,這下咋辦?」裴桂清一把將女兒往身後拽,手抖得厲害,輕輕扯了扯江益揚的袖口。
院子裡烏泱泱一堆人,誰都知道不是來喝茶的。她怕江益揚衝上前去,骨頭都被砸碎。
還沒等江益揚開口,趙常直接站到他身前,拳頭攥得咯吱響。
別人往後躲,他倒往前湊。愣了一秒,腦子一熱,話就衝出來了。
「一個月到期才上門,好好的規矩不講,你這是想把臉丟到外村去?」
他吼完,轉頭看向江益揚:「今天就算死在這兒,也得護你周全。」
這話聽著滾燙,江益揚心裡一熱。可他沒急著動,反倒穩穩站著。
「徐老闆,我兄弟說得對。」
「你帶這麼多人衝進我家門,總得給個說法吧?」
語氣不急不躁,像在問今天吃啥飯。
可徐三一碰上那雙眼睛,心頭莫名一顫。
「少跟我玩虛的!」徐三冷笑,「你新換的船,屋裡擺的彩電,誰不知道?」
他眯眼盯著江益揚:「有錢不還,難不成又要拿去賭?老子血本無歸,誰負責?」
這話一出,滿院子靜得能聽見呼吸。
江益揚笑了笑,沒答,只輕輕晃了晃手。
「只是……」
話沒說完,徐三急了,一步踏前,臉都紅了。
「只是什麼?別給我耍花樣!」
「敢糊弄我,明天你就得躺在地上爬不起來!」
聲音炸開,村民嚇得縮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清楚,徐三這人,說得出做得到。
可江益揚站在那兒,像根釘子,紋絲不動。
徐老闆開什麼玩笑,我哪敢這麼放肆。
手頭錢不夠,只能按當初說好的辦。
江益揚前世混生意,靠的就是一個字——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