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期還不上,要手腳也行,要命也認。
裴桂清咬著嘴唇求情,徐三卻笑得陰惻惻。
話都說得在理,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現錢不夠?拿貨頂。貨不夠?那就拿老婆孩子。
他盯著裴桂清的身子,舌頭不自覺舔了下唇。
江益揚沒動,往前一步,擋了視線。
「小爺時間緊,不想跟你耗。」
「到底行不行?快點回話!」
這架勢,江益揚心裡門兒清——人家盯上自己那條新船了。
早就算好了,硬撐也沒用。
飯碗是命根子,怎麼能拱手讓人?
「我不答應呢?」
聲音輕得像在聊天氣。
不吵不鬧,反倒讓徐三愣住。
反應過來,臉一沉。
「上次你裝瘋賣傻,我還真被你唬住過。」
「爛帳就爛帳,你有膽子,就真往脖子上抹刀。」
他瞥向裴桂清,嘴角咧出邪笑。
跟來的幾個混混立馬吹起口哨。
江益揚臉冷得像塊鐵。
「徐老闆,今天躲不過了,錢我給。」
「啥?」
徐三一愣,剛還推三阻四,轉眼就爽快了?
可裴桂清和趙常心都涼了。
「江益揚,錢根本不夠,你胡說什麼?」
「以為我能借你?能借,但三千塊……夠嗎?」
趙常急得直跺腳,渾身冒汗。
三千塊,傾家蕩產還差一大截。
眼瞅著江益揚一家要完,他抄起鋤頭就沖。
還沒掄起來,就被撲上來的人壓在地上。
徐三徹底炸了。
「找死!」
「 ** 真當我好欺負?」
一聲令下,人直接衝進屋裡搬電視。
船鑰匙,肯定在他身上。
「自己交,還是讓我搜?」
徐三的手剛伸過來,江益揚就笑了。
他口袋裡的手沒動,趙常卻在那兒拼命扭。
裴桂清閉上眼,眼淚順著臉往下淌。
鑰匙一交,所有心血全白費。
「徐老闆,鑰匙不能給你。」
江益揚咧嘴一笑,牙都露出來了。
徐三愣了下,又來了?
「不給是吧?」
「那我把你老婆孩子帶走。」
話音還沒落,徐三就伸手去抓裴桂清胳膊。
江益揚一把掐住他手腕,疼得他直抽氣。
「疼……疼死我了!」
「徐老闆,你猜我怎麼賺錢的?」
這話一出,徐三聲音卡住了。
他剛進屋時還親眼見過——
半個月前還是破房子,現在連床都是新買的。
錢從哪來的?
「你說啥?」
徐三眼神變了,江益揚鬆開手。
「現錢全拿走。」
「差的那筆,我給你指條路。」
徐三臉立馬笑開了。
「行啊!太行了!」
他手下一群混混,全靠拳頭吃飯。
要不是江益揚提醒,差點忘了這茬。
誰不想發財?
「徐老闆真是有格局。」
江益揚皺眉,壓低聲音。
「可這兒人多,怕有漏風。」
趙常急得眼圈發紅。
「不能說!」
「我欠債,難道想看著 ** ?」
江益揚沖他吼:「閉嘴!」
兄弟倆瞪眼對峙,徐三更來勁了。
揮手讓手下按住趙常。
自己拉著江益揚往裡屋走。
「說得對,真要是傳出去,就不靈了。」
「沒人,快說!」
江益揚深吸一口氣。
把水路的事全倒了出來。
從碼頭到貨船,再到海上路線,一個字沒藏。
「早年這是犯法的。」
「現在不一樣了。」
「抓住機會,分分鐘翻盤。」
幾句閒話,像燒紅的鐵塊往徐三心裡砸。
他手抖得厲害。
「江益揚,我欠的錢……」
「能還嗎?」
江益揚一拍大腿,直接說錢只夠還一千二百三十四塊。
差的那部分,就當是徐三買他那套賺錢法子的定金。
從今往後,帳清了,誰也不欠誰。
「你給的線索,我至少能撈到幾千塊。」
「行,聽你的。」
徐三點頭答應,順手把欠條掏出來,當面撕得粉碎。
「祝你發財路上順風順水!」
江益揚咧嘴一笑,眼瞅著徐三急吼吼推門出去,腳步快得像身後有鬼追。
他心裡清楚,這人肯定立馬趕回縣城,找人下海運貨。
好傢夥,一場大戲才剛開場。
院裡其他人懵著呢,見徐三走了,一個個面露疑惑。
江益揚也走出來,盯著那幫人影消失在村口,眼角微微一跳。
可下一秒,他就咧開嘴,笑得跟沒事人一樣。
「今天麻煩各位幫忙,這份情我記著。」
「天都黑了,大家早點回去歇著。」
村民們膽小,怕徐三那群人,也沒幫上什麼忙。
但真心實意來湊熱鬧,江益揚不嫌。
送走他們後,立刻拽住趙常。
「剛才那番話……其實——」
「少廢話。」趙常一揮手,「你屁股一動我就知道你要放什麼屁。」
剛才還蔫頭耷腦,現在樂得直搓手。
裴桂清愣住,剛才看兩人臉色,真以為要打起來。
現在一看,她眼睛一亮。
「你們倆是在演戲?徐三被坑了?」
她又驚又喜,江益揚和趙常對視一眼,全盤托出。
「走水這行當,不是誰都玩得轉。」
「他照葫蘆畫瓢都未必能成。」
「等著瞧,他早晚得栽。」
江益揚早就不想忍了。
徐三敢動他老婆孩子,就得付出代價。
背後牽扯的利益網複雜得很,徐三傻乎乎往裡鑽,不死也得脫層皮。
趙常當年在海上翻過船,想起這事兒,差點笑岔氣。
裴桂清卻沒笑出來。
她抿著嘴唇,手指不自覺地摳進掌心。
過了好久,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要是他吃了虧,回來報復我們怎麼辦?」
「那些人不講理,什麼事幹得出來。」
她手心全是汗,身子發僵。
江益揚一把拉住她的手,低聲說:
「欠條沒了,他不碰那事還好。要是真動手,咱們還能不能見上面,都是個問號。」
天剛亮,江益揚就醒了。
腳還沒落地,手先摸了摸炕沿。
裴桂清已經起身,灶台前忙活。
一鍋米粥正咕嘟冒泡,鹹菜碟子擺得整整齊齊。
江益揚坐在桌邊,低頭喝粥。
鹹菜酸得他眉毛一跳。
「媽的,這味兒真沖。」
他咧嘴一笑,沒嫌棄。
小閨女還在睡,被角歪著,呼嚕聲輕輕。
江益揚看了眼,眼神軟了。
伸手把被角掖好,動作輕得像怕驚醒夢。
三天沒見天光,雨終於停了。
院子裡水窪泛著光,映出灰藍的天。
「今天該去海里了。」
江益揚站起身,拍拍褲腿上的灰。
裴桂清跟出來,手裡攥著一塊布包。
「路上吃點。」